纪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带清清嗓子。

"一句是：边疆未定，百姓何苦？"

她接着道，"还有一句，国不安，死亦不能瞑目。"

纪鹞收起肃穆的表情，眨着眼睛，"许大人，我可有说错？"

"没有。"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令尊与先帝的佳话。"

"那麻烦纪兄来讲讲。"

"听闻建国元年，龙骧将军大战南国，一举得胜。有奸佞之人向先帝进谗言，说令尊功高盖主、有谋反之心，并掏出物证。"

她接着道，"可先帝仅一句：和宗此人，忠心耿耿，非道不行，非义不言[1]，吾信他。"

许瑾欢凤眸中含着笑意，"实未想到，纪兄还会模仿先帝的声音。"

随即，他眼中的笑意落下，"那你定也知，自小我的父亲都是以未来将帅的标准，来要求我的。可如今，竟无一人愿意归入我的麾下。"

"纪兄，你说我是不是辜负了他？"

"我并不这么觉得，中州军解散时，不仅那些旧将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你们许家亦是如此。中州许氏，虽非显达家族，也不挥鏖谈玄，但屡立战功，征南平北，本该因功封爵，却碍于尚氏权威，只给了你一个禁军之职。"

纪鹞接着道，"所以，抛开中州军各部将的情义外，你们也是一个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来他们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会来麻平重新归入中州军下。"

许瑾欢浅笑一下，"多谢纪兄宽慰。"

"纪某所说，皆是实言。"

纪鹞注视着许瑾欢的双眼，"许大人，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许瑾欢回望着，那双杏眸无比真挚。

他错开视线，"我……"

直到第二日下午，只有寥寥无几的平民参军。

纪鹞对这严肃又沉默的氛围，实在厌烦，可偏偏她又不能甩袖离去。

只见从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衙役慌里慌张跑着过来，"来了，有人来了。"

纪鹞他们连忙起身，许和成急切问道，"是谁？"

衙役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浑厚的声音。

"让府君失望了，是俺黄平来也。"

许和成轻叹口气，"三日之期，尚未到。黄兄，你又何必急着来此？"

黄平推开碍事的衙役，重重地踩在地砖上。

紧接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老夫听闻到现在，都无一旧识携兵前来。你们心中肯定非常急躁，老夫正好得空，陪你们一起等着。"

许瑾欢躬身作辑，"黄伯父。"

黄平不屑地别过眼神，冷哼一声。

许和成无奈地坐下，"既然如此，那黄兄今日切不可再挑起事端。"

"许府君，不过还剩一日，老夫还是沉得住气不会那么急不可耐。"

"那就好。"，许和成命下人，"给黄将军上茶。"

黄平伸手阻止道，"我一介匹夫，喝不惯那个，直接给我上些米酒吧。"

"那就按黄将军所说得办。"

黄平举起酒杯，大喝一口，"还记得当年龙骧将军组建中州军的盛况，大家挤破脑子，都想报上名。"

他接着道，"现在，老夫刚从官府门口穿过，参军之人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靠这几人上场打仗？简直是丢了中州军的脸。"

纪鹞心里本就烦躁，又来了个说闲话看戏之人。

她忍不住开口道，"看来黄将军，对重建中州军之事，颇有怨言。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上书给陛下，让他改变只旨意。这样，我们都落得轻松。"

黄平怒拍案桌，"你是在拿皇帝，来压老夫吗？"

纪鹞站起身来，"是又如何？"

她接着道，"还是说黄将军只会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根本不敢呈送文书给陛下？"

黄平锐利的视线，对准纪鹞的脸上。

"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在沙场杀敌之人，你还没出生呢。黄口小儿，竟敢谈论老夫的不是。"

许瑾欢拉着纪鹞的手，"纪兄。"

纪鹞并未在意他的阻拦，"那你便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黄平气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抽出利剑，气势汹汹地走向纪鹞。

"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纪鹞右手夹着刀片，"我不信。"

黄平的拳头咯吱作响，双目欲裂，挥剑就要砍来。

许瑾欢挺身挡在二人之间。

他一手握住纪鹞手中的刀片，一手握住锋利的剑刃。

"黄将军，她是我的手下，有什么事冲我一人便可。"

黄平看着他手中不断滴落的鲜血，一时愣在原地。

许和成拉着黄平，"舞刀弄枪，这是做什么？"

恰在此时，衙役再次跑来，他指着门口。

"禀告府君，这次是真的，真的来了，周将军携带手下站在府门，扬言要投靠许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