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一切,早已露出端倪有迹可循,只是他自己太过于后知后觉而已。
他明知道,近日长风亲近他是有原因的,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有些时候,他会自欺欺人的认为,或许长风是真的愿意真心与他以诚相待也未可知。他当真是没想到,竟会是这个原因。
心里有些寒凉,也有些难过。轶尘眉宇纵横成结,心中苦涩堆积,难以消解。长风可以讨厌他,可以欺骗他,甚至可以儿戏般朝他下毒,他都可以不计较。但他怎么可以为了别人而利用他,擅自将他手中关押的罪仙给放走?
长风将他轶尘置于何处?他又将凡间百姓置于何处?他可曾考虑过天下无辜百姓的安危将处于何种境地?
独自伫立于寒山外,吹拂着清晨略带凉意的清风,轶尘不禁连连摇头苦笑,极尽自嘲。嘲笑着那个从未出过差错的轶尘帝君,不仅高估了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分量,亦低估了一个稚嫩少年的单纯与鲁莽。
果然,有些东西,甜如蜜糖,却毒似砒霜。甜的东西都误事,就像那碗银耳羹,又似那个小少年!
时间刚到卯正时分,玄英就直接领着长风去到了天帝的凌云殿请罪。不出玄英所料,他们刚到凌云殿不久,天宫大门的守门天兵便匆匆赶来向天帝禀报昨夜花影逃出天宫一事。
同样在二人的意料之中,天帝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
长风一脸懊悔,颓丧地跪在那里,向天帝认罪:“天帝请息怒,长风愚昧,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还请天帝责罚!”
“长风仙君这般做,到底目的何在?”天帝怒不可遏地走到长风面前,“你可清楚你在做什么?”
“还请天帝明鉴,长风真的只是去探花影元君,却不想一时冲动,将人私自放走了……”
“探望花影元君?你是如何识得花影?又是如何得知她被关押在寒山?”
天帝一脸狐疑,全然只当作长风是满口胡言。
事到如今,长风是决不会把玄英拉下水。虽然当初的确是玄英同他讲述花影之事,可追根究底,玄英并未开口相求于他。这件事完全是他自做主张一时冲动惹得祸,怨不得旁人。
“关于花影元君,长风只是略有耳闻,无意间得知她被关押在寒山,前去探她也只是出于好奇而已。”长风含糊带过,并未直面天帝的种种疑问。
“本君记得,寒山的白玉钥匙,一直都是在轶尘帝君的手上,为何今日会落到你手里?”
长风擅自把花影给放走了,此举虽不似玄英所期望的那般,可他毕竟是为帮玄英。为保长风性命,久立于一旁的玄英立时上前一步,代长风向天帝求情道:“还请天帝息怒,长风仙君才升天宫为仙半年之久,很多天宫的天规还不甚熟悉,还望天帝恕罪。”
听了玄英的解释,天帝似乎更加生气,一声怒喝响彻凌云殿:“私放天宫罪臣,岂是儿戏?如若不是故意为之,又怎会如此轻率行事?”
看样子长风今日在劫难逃,他无法合理解释出个理所当然来,天帝定然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而过。玄英思虑片刻无解,只得无奈出使下下策。
他蓄起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眉头微皱,细声慢语小心翼翼地向天帝说道:“长风仙君仙位低微,又新升天宫,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获得玉佩,进而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还请天帝明察。”
长风闻言,愕然抬头看向玄英。长风知道,玄英虽未明说,但他刚刚对天帝的暗示,有意指向轶尘。他是静尘宫的仙官,玉佩又一直戴在轶尘身上。如此推测,旁人难免会想到,是轶尘亲自将玉佩交到长风手上的。否则如若不是轶尘愿意,长风是断然无法近得了轶尘的身,并成功将玉佩弄到手。
听到玄英的暗示,长风有些许晃神。他眼神清亮,好似看到了一丈光茫。他是真的真的,好想顺着玄英给他提供的这根竹杆,往上爬,把罪责全部推脱到轶尘身上。继而给轶尘狠狠一击,不管这一击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也无论他受到多大的惩罚。长风想,他心里一定是无比痛快的。昨夜是他心软下不了手,是他败给了自己。可没要了轶尘的命,至少也得让他狠狠受到一番惩罚吧?
可即使长风心里再怎么想这样做,他依然保留了一丝清明。纵然他对轶尘有偏见和憎恶,可他也不想如此这般颠倒是非,无端冤枉他人。
长风久久地凝望着那束光,可他终究是没有行动,只得渐渐地等着那束光由亮变暗。
他低下头,轻叹一声,终是无法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说到底,此事本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想逃也逃不掉。
倒是玄英,长风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跟他爽快豪饮,相谈甚欢的玄英帝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