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风立在那里闷头尴尬,心里数落自己的话,都可以绕三界一圈了。待长风终于停下骂自己后,他又在心里盘算着,这人间哪处世外桃园,能供他日后生活呢?如此他便好卷铺盖飞身前往,好歹也能挽回所剩不多的脸面!
这边长风的铺盖将将收到一半,他便听到那边轶尘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转头朝他扔过来一句话:“嗯,眼神还不错,还能认出自己来!”
“什……么?”被轶尘的话给唤醒后,长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这画中的少年,就是你!”
少年嘟囔着嘴唇,抬眼便看到了轶尘那双笑眼。他眼里的调侃之意,再也藏不住,从那双美目里倾泻而出。长风陡然明白了,原来轶尘一直都在捉弄他。
“哼……原来帝君净会捉弄人!”
满脸窘态被轶尘尽收眼底,长风此时更加不好意思,一层尴尬裹着一层羞赧。便只好轻哼一声,翘起嘴角,扭头看向别处,以缓解自己的窘状。
不过如此一来,剩下没收完的那一半铺盖,便也用不着收了。费心搜寻的世外桃园,长风也不必再去了。虽然刚刚脸皮厚了些,但至少他没有猜错。那画中的男子,确实就是他自己。
“怎么样?画的好不好?”
脸上绯红渐退后,长风也没有刚刚那般尴尬。他又细细打量着桌上的画作,挠头思索着:“好是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这画作的意境,便稍有改变了。我觉得,原作更符合红梅的气质。”
入画后,长风甚是欢喜。画作整体上的观感,确实也柔和唯美了不少。但是,长风始终觉得,最开始独有红梅的原作,意境更为清冷脱俗,更能突显出红梅独有的傲骨迎寒的坚毅气质。
“嗯……”听闻长风之言,轶尘剑眉微蹙,抿嘴沉思着,“可我却觉得,现下这幅画作,意境更佳。你看!红梅的清冷傲寒,配上少年的热情炽烈,合则相得益彰,分则各自美丽,岂不妙哉!”
“咳咳……”
长风掩唇低眸,轻咳了两声,没再接话。
轶尘说的是少年,而没有直接说他长风的名字。可长风知道轶尘是在夸他,而不是别人。
美丽,热情,炽烈,多么美好又芳华尽显的形容词啊!仿佛长风就是这些美好词语的代表,顷刻间这些词便洋溢着长风全身,拥有着同样的特质。
好像,还没有人如此这般夸奖过他呢!
“怎么?你不喜欢?”长风的沉默,让轶尘误以为他是不愿意入画,不喜欢自己的这幅新作。轶尘忙又同长风解释,“你看这鲜花配美……咳咳……嗯,红梅伴伊人,多好看哪!”
“美人”的“人”字还未说出口,便在嘴里打了个卷,又被轶尘吞了回去。翘起的舌头,差点跟牙齿打起架来。他这个罪魁祸首轻咳一声,怎么都没想到,为仙这么久,竟然在同一个少年身上,慌乱一次,又烫嘴一次。细细想来,自觉甚是可笑。
桌前的二人,一人正垂首摇头轻笑。另一人,则正满脸绯红地站在桌边,赧然地盯着桌上的什么东西看。
远远走过来的南星仙官,看到这幅画面,甚是不解。这是什么情况?这情景,未免过份和谐了吧?
南星仙官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到底是何物,竟能让他家帝君展颜轻笑?临近桌旁之际,南星恭敬的行礼唤了一声“帝君”。
这一声“帝君”,似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般,瞬间打破了桌前二人间平静美好的气氛。闻声,长风痴缠于画作中的双眸,立时移至声源处南星的脸上。
要说青画是帮轶尘打理宫殿日常琐事的管家丫头,那南星便是负责为轶尘处理天宫政务要事的外事人员。可谓是轶尘宫中,最重要的两大得力助手。
彼此点头示意,一笑以示招呼。懂事如长风,现下便自觉朝旁边的红梅树下挪了挪,径自欣赏红梅去了。
而轶尘,在听到那声“帝君”的同时,便将旁边的画纸拿起,朝刚刚的新作上盖了盖。他脸上的轻笑,也早已被突然乱入的南星,和他那声不合时宜响起的帝君,给扫得烟消云散。此时他脸上,就只剩下平日里那副不苟言笑的淡漠表情。
这?南星不禁有些诧异,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怎的他只是唤了一声,便使他家帝君瞬间变回了以往的样子?他南星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桌上的东西,南星还没来得及瞄两眼,现下也已经是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冒昧打扰二位仙君“谈心”,实非南星仙官所愿。若不是有要事禀报他家帝君,他又何至于这般讨人嫌呢?唉,南星仙官心里猛叹一声,苦啊!
“有何事?”轶尘打断了南星的思绪,开口先问道。
南星仙官回过神来,将心里的委屈甩到一边,立时向轶尘禀报道:“帝君,刚刚天帝的凌云殿传来消息,说凡间西北山地有一群已修练成精的凶兽。这群凶兽时不时出没作乱人间,百姓受苦受难,频频祈福。天帝希望帝君去凡间一趟,望能解决此些个妖物。”
“凶兽?”轶尘朝南星扫去一眼,又转回头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办之事,告诉天帝,我稍后便启程。”
“是,帝君!我这便去凌云殿回禀天帝。”
南星如释重负,这便急急离开怡心亭这个“是非之地”,往凌云殿的方向行去。
长风虽两眼欣赏着红梅,可他耳朵却把不远处那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装作心无旁骛,漫不经心地在梅树下移步,一心欣赏着红梅无他。直到南星离去,轶尘唤他,他才又重新行至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