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知?”电话秒接了,那边声音似乎很惊讶。
“你到家了没有?” 他明知故问,两个小时都不够对方到家。
“没有,我……刚买到车票,还在等车。”
啊?
“怎么了,要我过去一趟吗?”对面问,声音在某个瞬间有点变化,像是原本坐着等车,突然站起来。
“有事找你,过来吧,”钱匣知动作迟缓地望了望门口,“票先退了。”
等人的间隙钱匣知也不闲着,把身上的淤泥用手刀刮下来,他去浴室重新冲了个澡。刚刚脑袋被暴击的痛楚还有余韵,衣柜里的衣服他是不敢穿了,把白天出门的那一套卫衣重新套上身去。
鹿鸣动作出奇地迅速,钱匣知拖着水痕出了浴室,就听到门铃响了。果不其然,一看到衣柜前那一坨泥泞,鹿鸣也大脑宕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地问,没预想到出个门一个钟回来就大变天。
钱匣知一五一十告知他事情的始末。
“衣服!是衣服出了问题,”鹿鸣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差点跳起来,转眼又苦恼地喃喃,“不过怎么会呢?”
看他的样子,钱匣知知道他大概有什么头绪。
“是我施了个符,”鹿鸣懊恼地瘫坐在地上,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今天下午,他去附近土地庙里拜了拜,带一小撮香灰回来。中指沾上香灰,在阳台的大理石上画符,再把红纸点燃,覆在上面。
“只要把你的衣服放到火上扬一扬,沾一沾烟气,这样你的衣服就能驱邪了。我明明是这么听说的啊?”他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事态发展完全不符预期。
钱匣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换了个话题:“你弄了几件衣服?”
“七件,够你穿一周。”
钱匣知彻底无语了…
“我本来打算先这样。下周再来看看……”鹿鸣还在解释。
……
洗衣机轰轰作响,开始工作。鹿鸣被勒令把他动过手脚的衣服重新清洗一遍。钱匣知把脑袋搁在茶几上,看着他忙活。
“是不是这衣服刚在你身上发挥了驱邪的效果,殃及到你了?”把洗衣液放回原位,鹿鸣探头跟他说话,还想争取一下。
“不确定,你穿穿看?”
鹿鸣敢不敢另说,衣服已经在水里了。钱匣知倒是不敢再碰,他至今还觉得脑子很疼。
*
“你是不是被骗了?哪里来的符咒?”
鹿鸣没说符咒怎么弄到手的,只一个劲地说不可能出错。关于屋里的淤泥两个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放在一边。
不是物理性质的放着不管,鹿鸣取了个垃圾袋,戴上一次性手套,一捧一捧地把淤泥装进袋子里。
钱匣知没有力气去帮罪魁祸首,只搁在茶几上喘气。
“你坐高铁回去?你车呢?”
“什么车?我坐高铁来的,高铁方便。”
“你不开车,用什么接你对象?”
“什么对象?你看我就带了这几根钥匙,”为了自证,他摘下手套,从脖子掏了掏。把骚气的银项链从外套底下掏出来。项链下面挂了三把钥匙。
像极了小时候把钥匙挂脖子上的双职工小孩……
那钱匣知认得,一把小区大门,一把单元门,一把家门。
“其他钥匙呢?放哪了?”
“没带,我出门就带这根项链,还有我的手机,”他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大气地敞开手臂:“不信你搜。”
钱匣知不相信,身体还麻木着,硬是要起身去掏对方衣兜。
“都说了,真没有。”
是没有。没有从他兜里掏出任何东西,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钱匣知重新瘫坐到地毯上,靠着沙发。“今天晚上我下班,你拿着那串钥匙在我面前显摆,那又是什么?”他不死心地问,“恶作剧吗?”
“晚上?我七点过后就没出门了,在家等你,”鹿鸣有点无力地合上眼又睁开。这种事他见怪不怪,当初也是钱匣知造谣生事胡搅蛮缠,才导致两个人分手:“你又看见什么了?我又做什么了?”
钱匣知保持沉默。
“你不能每天都幻想些不存在的东西,然后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手上收拾的动作也停了,心里一股火气升腾,又被鹿鸣压下去,他尽量表现得温和。
“钱匣知,我不是责怪你,我怀疑你有被害妄想症,”他笃定地说,“这次我有证据,你的门有记录开关门时间,也有电子猫眼,你自己去看看。我七点后没有出过门。”
鹿鸣甚至一把夺过本来就放在钱匣知旁边的、钱匣知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自行解锁:“看看是你冤枉我还是我冤枉你。”
电子猫眼记录着鹿鸣今天一天出入好几趟。
“早上11点的时候你出去干什么?”
“去庙里。”
“12点呢?”
“去楼下吃饭,顺便买点红纸。”
“两点半呢?你又出去干嘛?”
“买生姜。市场关门了又去了趟超市。4点多才回来。”
“下午5点你又去哪了?”
“……买锅。你家没有大汤锅,我去买了一个,放在厨房,你没看到吗?”他自顾自解释,“知道你不会给我买,我还顺道吃了个晚餐,回来差不多7点。后面我就没有再出去了。以为你差不多该回来了,没想到那么晚。”
记录显示他很忙,而且晚上7点后确实没再出门。
“可我不会认错人的……”
“你不会,你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看到我在街上跟人拉拉扯扯、说我一手抱一个娃旁边还跟着白富美、说我跟好几个人左拥右抱,”鹿鸣越说越委屈,“你造谣我很多次了。”
“你说你要去接你对象……”
“你别再造我黄谣!我单身。还有,我去接我对象我还会窝在家里等你吗?”言之凿凿,不容置疑。
钱匣知捂住脸:我不会真的有被害妄想症吧?
“其实吧……”鹿鸣悠悠把头凑近,“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你也没信,我有个双胞胎哥哥,不过八年前就去世了。”
钱匣知看他兀自点头:“你想说什么?说这是你哥的黄谣?”
……这次轮到鹿鸣默默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