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点五十分，三辆没有开前灯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码头，停在距离B-7泊位约五十米的一片阴影里。车门打开，下来七个人。为首一人身材微胖，穿着休闲夹克，走路习惯性左右扫视，正是寇振海。他身边跟着六名保镖，体格精悍，手始终放在腰间或腋下位置，警惕性极高。其中两人手里还提着沉重的黑色工具箱。

“目标出现，七人，携带武器。未发现‘货’或接货方。”温珩之压低声音汇报，透过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

“继续观察，等待接货方或货物出现。”谢择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冷静平稳。

寇振海没有立即走向泊位，而是和手下散开，似乎在检查周边环境。一名保镖甚至朝温珩之他们潜伏的控制塔方向走了几步，用手电筒扫了扫，光束在破败的窗户上停留片刻。温珩之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缩进阴影。手电光移开了。

二十三点零五分，泊位水面传来极轻微的引擎声。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驳船靠岸，船上跳下三个黑影，与寇振海的人汇合。双方低声交谈几句，寇振海示意，两名保镖将手里的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借助对方某人点亮的一丝微弱光源，隐约可见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疑似武器展示。请求行动。”温珩之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谢择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再等等，确认交易完成或……”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码头另一侧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一堆废弃龙门吊的阴影顶端传来！那是经过高效消音器处理的狙击步枪射击声！

几乎同时，正在低头查看工具箱的寇振海，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炸开一朵细小的血花，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后栽倒。

“狙击手！！”温珩之的厉喝与枪声几乎同步响起。

码头瞬间大乱！寇振海的保镖和驳船上来人惊愕一瞬，随即反应极快地一边向子弹射来方向盲射，一边试图寻找掩体或冲向车辆。但他们暴露在空旷地带。

“行动！控制所有人！注意狙击手方位！”谢择的命令急促但清晰。

温珩之率先从控制塔窗口跃出，陈琰、越安和军方人员从各自埋伏点冲出，枪声骤然密集。驳船上一人试图掏枪，被越安一个精准的点射击中手腕，惨叫着倒地。寇振海的保镖训练有素，依托车辆和货箱顽抗，子弹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光轨。

“B组，左侧包抄！C组，压制右侧火力！”温珩之在奔跑中下令，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一堆生锈的钢缆盘后，举枪还击，击中一名试图钻进越野车的保镖大腿。

交战激烈但短暂。对方虽然悍勇，但在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的伏击下迅速崩溃。两分钟后，枪声停息。驳船三人一人死亡，两人受伤被擒。寇振海的保镖三死三伤被制伏。

“报告，现场控制。目标寇振海……确认死亡，眉心中弹，一击毙命。”温珩之蹲在寇振海的尸体旁，脸色难看。鲜血正从那个致命的弹孔汩汩流出，混杂着灰白色的脑浆。对方下手快、准、狠，显然是专业灭口。

“狙击手方位，龙门吊区域，至少三百米外。已脱离，追捕困难。”谢择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但能想象他此刻在狙击镜后冰冷审视的目光落空了。“清理现场，收集所有物证，尤其是那两箱‘货’。伤员立刻救治，俘虏严密看管。”

温珩之直起身，看着迅速被控制起来的现场，海风吹在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腥味。行动成功了，也失败了。他们截获了“货”，抓了一些喽啰，但最重要的线索，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彻底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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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中心。

调查挫败。

后续审讯令人沮丧。被抓的保镖是国际雇佣兵，通过暗网临时受雇，只负责保护寇振海人身安全，对货物内容、上线是谁一无所知。驳船上的三人是负责运输的“骡子”，同样只认钱，不知道源头和最终去向。

唯一的实物收获，是那两箱“货”。打开油纸，里面是二十支保养状况相当不错的制式突击步枪——东区陆军现役装备的QBZ-191型，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同。

谢择戴着手套，拿起一支，熟练地卸下弹夹，拉动枪栓，检查枪管和内膛，又仔细查看击发机构。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这些枪的序列号对比数据库，都属于‘已报废待销毁’批次。按照规定，应该已经被熔炉处理掉了。”

温珩之也同样戴着手套，指着枪械的几处关键部位，接着说：“更关键的是，它们被改装过。击锤簧被更换为更高强度的特种钢材，复进簧行程调整过，供弹坡经过打磨和镀层处理……这些改动很专业，不是为了增加非法火力那么简单，更像是为了提升某些特定环境下的可靠性和射击精度，或者，测试某种极限性能。”

谢择神色一动。

又拿起另一支，走到临时架起的强光灯下，用旁边的精密工具拆开部分结构，仔细查看内部改装痕迹。他的手指抚过枪机框上一处特殊的、非原厂的打磨角度和一个小小的、像是测试标记的刻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

“鱼鳍”改装法。”他放下枪，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度。

在场懂行的人，包括温珩之，心头都是一凛。“鱼鳍”不是公开的军械术语，而是在东洲与西瀚情报界的暗战中，被识别出来的一种特定武器改装技术流派，据信源自西瀚军情局下属一个高度保密的特种装备研究单位——代号“飞鸥”。

其特点是在不改变武器外部特征的前提下，通过极其精密的内部改动，优化或改变武器的某些关键性能参数，以适应特定任务需求或进行技术测试。

“这不是简单的走私军火牟利。”谢择环视众人，语气沉冷，“这是西瀚在系统性地获取我们的现役制式装备，进行实测试验，分析我们的武器性能边界、磨损规律、可能存在的设计缺陷。同时，他们可能在研究反向仿制，或者更糟——针对我们的武器系统，开发专门的干扰、破解或对抗手段。”

案件的性质瞬间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