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联邦,黑石峡边境,凌晨四点二十分。
雨下得像天漏了。
水滴如同钢针,砸进作战服带走所有体温。峡谷两侧嶙峋的玄武岩在夜视仪里泛着惨绿的幽光。
温珩之伏在预设的狙击位,湿透的绷带缠着枪托,脸颊紧贴同样冰冷的枪身,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汇成细流,滴进衣领。
他透过高倍镜,视野里只有一片被雨幕扭曲晃动的绿色。
耳机里传来陈琰压得极低的声音,混着电流嘶声:“确认目标进入A3区,车队共四辆改装越野,武装护卫十二到十五人,‘货’在中间那辆的防爆箱里。”
“货”是从西瀚帝国实验室流出的、足以制造三枚脏弹的原料。这笔交易一旦完成,东洲边境至少三个城市将被列入辐射阴影区。
而护送这批“货”的头目,情报显示,是西瀚对外情报总局核心人物之一——谢择。
消失了三年的幽灵,终于回来了。
“各小组,最终确认。”陈琰的声音冷硬,“优先摧毁载货车辆,歼灭所有武装抵抗。必须活捉目标——重复,必须活捉。”
温珩之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轻轻叩了一下,算是回应。
活捉。
峡谷底,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引擎的轰鸣被岩石放大,隆隆逼近。
“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峡谷活了。
枪声未至,埋在两侧岩壁上的定向雷迸裂。沉闷的爆炸声仿佛巨人在地下捶打胸膛,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破片,自上而下灌入狭窄的谷底。首尾两辆越野车瞬间被火球吞噬,扭曲的金属框架在火光中像垂死的昆虫般弹跳。
接着枪声飞蝗般倾泻而下。
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剩余的两辆车。西瀚的护卫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爆炸的同时就依托车体开始还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溜溜火星,在深夜中格外刺目。
温珩之没动。他的镜筒稳稳套着中间那辆车的侧门。
他在等。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东洲有备而来。护卫一个接一个在精准的点射中倒下,但中间那辆车,车门紧闭,毫无动静。
“不对劲。”陈琰在频道里说。
话音未落,中间那辆车的车顶猛然掀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猛然腾起,手中端着狙击武器。
身影在空中毫无依托,却稳稳转向温珩之大致的方向。
“狙击手!小心!”陈琰厉喝。
温珩之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他扣动了扳机。
“砰!”
几乎同时,对方也开枪了。
子弹出膛的微弱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
温珩之感到头盔侧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耳朵里嗡鸣一片。他被打得头一偏,镜筒里的视野剧烈晃动,但他射出的子弹,似乎也击中了什么——那道黑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失去平衡,重重摔回闭合的车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温珩之!”陈琰的声音在通讯耳机里响道。
“没事。”温珩之甩了甩头,重新架稳枪,“头盔擦弹,目标中枪,位置不确定。”
车顶的身影挣扎了一下,似乎想爬起来,但动作明显迟滞了。这时,几名东洲突击队员已经冒着残存火力抵近车辆,猛地拉开车门,烟雾弹和震爆弹同时投入。
短暂的寂静令人窒息,里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随即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控制!”一名突击人员的声音传来,“车内一名司机已死亡。车顶目标失去反抗能力,重复,目标失去反抗能力!”
温珩之松开扳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透过镜筒,看着突击队员将那个黑影从车顶拖下来,反铐,注射镇定剂。
绿色视野里,那人仰面躺着,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即使隔着这么远,视野模糊不清,温珩之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
谢择。
你终于回来了。
温珩之慢慢吐出一口气。
“收队。”陈琰在频道里说,“押送目标回审讯处。”
他没有提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谢择落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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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处地下。
没有窗户,没有昼夜,空气冰凉,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照亮固定在房间中央特制的审讯椅,以及椅子上的人。
门无声滑开。
温珩之走了进来。他换上了笔挺的黑色常服,更显得肩宽腿长,肩章上是两杠三星的上校标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椅子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