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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是床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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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房间,袍子已经挂在门把手上。

祈愿展开来看,领口有磨损的痕迹,但干净,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试试?”白業说。

祈愿把袍子披上,布料比他想象的厚重,垂坠感很好。他低头系领口的扣子,白業走过来,替他把领子翻好,又退后两步打量。

“怎么样?”祈愿问。

“像这里的学生了。”白業说,“像很多年前就该来这里的学生。”

祈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有些陌生,又有些心颤。

白業也披上袍子,他的肩膀更宽,撑得袍子线条更好看。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一黑一白。

“像结婚照。”白業忽然说。

“……什么?”

“黑色的,白色的,很正式,两个人站在一起,”白業一本正经,“不像吗?”

祈愿垂下眸,唇角扬起来,“哪有结婚照穿黑袍子的……”

“那下次穿白的。”

“……”

晚餐的 Hall 比祈愿想象得更宏伟。高耸的穹顶,长条形的餐桌,墙上挂满历代院长的肖像,烛光跳跃。

祈愿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他们按照指引找到位置坐下,周围是各种口音的英语,还夹杂着法语、德语、中文。

白業坐在他旁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紧张?”

“有点,”祈愿小声说,“怕用刀叉出丑。”

“跟着我,”白業说,“或者跟着我出丑也行。”

祈愿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晚餐是传统的英式三道菜,汤、主菜、甜点。白業确实用得熟练,切肉的角度,换手的方式,自然而然,偶尔还能和对面的人交谈几句。

祈愿跟着做,绷紧身体,出错了,白業就用膝盖轻轻碰他,“别紧张,出错了也没关系。”

他没说话,低头抿了口温热的苹果酒。

甜点上来的时候,对面一位金发女生忽然问:"You two are couples?"

祈愿的叉子顿在半空。

白業自然地回答:"Yes, we are."

女生笑起来,"Cute. Which subject?"

"Medical Major."白業说,指了指祈愿,"He's the student, I'm just visiting."

"Oh, visiting scholar?"

"Just visiting,"白業重复,眼睛弯起来,"personal reasons."

女生了然地点头,没再追问。祈愿低头吃甜点,苹果派,肉桂味很重,甜得发腻。他在桌下找到白業的手,轻轻握住。

回房间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方庭笼罩在银蓝色的光里。

他们的袍子在夜风里飘动,像两只夜行的鸟。

“她问的时候,”祈愿忽然说,“你回答得好快。”

“嗯?”

“说 yes 的时候。”

白業停下脚步,在月光下看他,“应该说 no 吗?”

“不是,”祈愿摇头,“只是……在国内,你不会这样。”

白業想了想,“在国内,也没人会这样问。”

“如果问了?”

“也会说 yes,”白業说,“但可能……会犹豫一下,想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祈愿看着他,银白的月光洒在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将他衬托的像是古典的雕塑。

“这里不会,”白業说,“所以我答得很快。”

祈愿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袍子领口,“老公。”

“嗯?”

“我想吻你。”

白業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在这里?万一有人……”

祈愿已经吻上来了。

唇齿间是苹果派残留的甜香,祈愿低着头吻得深而急切。白業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石柱,伸出手环住祈愿的脖子仰着头回应他。

俩人的袍子纠缠在一起,像正在交颈的黑鸟。

远处有脚步声,他们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回房间。”祈愿声音有点哑。

“床小。”

"我知道。"

“会挤。”

“我知道。”

“你可能睡不着。”

祈愿退后一步,牵住他的手,往楼梯口走,“那就不睡。”

白業被他拉着走,轻轻地笑,笑声在古老的石墙之间回荡。

床确实很小,他们挤在一起,身体紧贴着身体,体温交融,呼吸缠绕。

“果然还是得在外面租房子吗?这么小的床做着不舒服。”白業趴在祈愿的身上叹了口气。

祈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头发,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做什么?”

白業抬头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狡黠的光,“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

“亲爱的……”白業的眼睛在昏暗里亮起来,“你耳朵又红了。”

“热的。”

“英国夏天晚上十二度。”

祈愿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半张脸,“……你话好多。”

白業就笑,伸手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他的明亮中带着羞涩的眼睛,“好,不说了。”

他确实安静下来,往祈愿怀里拢了拢,头埋在他的颈窝。

床太小了,白業的小腿悬在床沿外,祈愿的肩膀抵着冰凉的墙壁。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遥远而空灵。

“老公。”

“嗯?”

“你的脚不冷吗?”

“冷。”

“那为什么不收上来?”

“收上来就压到你了。”

祈愿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墙壁那边又挤了挤,腾出一点空间,“……收上来。”

白業没动,“会挤。”

“现在就不挤吗?”

白業终于把腿收上来。祈愿整个人像一张弓把他圈在里面。

黑暗里,明亮的双眸安静地凝望。

“亲爱的……”

“嗯?”

“你心跳好快。”

“……”

“紧张?”

“是热的。”

白業的手从被子下探进来,掌心贴住他的胸口,“别紧张,我在。一切都是真的。”

祈愿没说话,他靠过去吻白業的额角。

白業的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苹果酒的甜。

“老公。”

“嗯?”

“当初你申请交换的时候,”祈愿忽然说,“有没有想过,会有人陪着你。”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没有。那时候你不在。但如果是现在,我会想。”

祈愿闭上眼睛,“想什么?”

“想和你一起,”白業说,“想看你穿袍子的样子,想听你读那些我听不懂的拉丁文,想在剑河边上给你拍照,想……”

他停住了。

“想什么?”

白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抚过祈愿的脊背,“想这样,”他说,“想抱着你睡觉。”

祈愿的呼吸滞了一瞬。

“很普通,是不是?”白業笑了笑,“但是太难了。”

“以前总觉得,”白業的声音低下去,“这些是要赚够了钱,稳定了,才能去想的事。要先有房子,有存款,有……”

“有什么?”

“有底气,”白業说,“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会吃亏的底气。”

祈愿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望着他如夜色般温柔的双眸。

“你现在有吗?”他问,“底气。”

白業沉默了很久。他说:“有一点。”

“哪一点?”

“你在这里,”白業说,“这就是底气。”

祈愿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又开始说胡话了。”

“真心话。”

“那我也说真心话,”祈愿说,“我不需要你有房子,有存款,有底气。我只需要你在这里。”

白業的心轻轻颤动。

床小,他们的腿交缠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心跳也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亲爱的……”

“嗯?”

“我可能会打呼噜。”

“……”

“也可能会抢被子。”

“……”

“还可能,”白業顿了一下,“会在睡着的时候抱你很紧,让你喘不过气。”

祈愿抱着他笑了一下,肩膀轻轻颤动,“你在家里不这样啊。”

“我有点紧张,”白業说,“我比较认床,可能会水土不服。我提前报备一下,如果你生气了,我还可以辩解。”

“我不会生气。”

“真的?”

“真的,”祈愿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吻了一下他,“那我要做什么,你才会生气?”

祈愿想了想,“骗我。”

白業的手臂僵了一下。他想起来第一次骗他是在星巴克前面。那时的局势,可谓相当危急。他都快吓死了被祈愿的冰冷的眼神。

“不能骗我。”祈愿说,“骗我我会想杀了你。其他的,都可以。”

白的手指骤然收紧,喉结上下滑动。他把脸埋进祈愿颈窝,呼吸滚烫,“不会骗你。”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点,照见床头柜上的合照。

那是下午在学院门口用拍立得拍的,祈愿站在古老的石拱门下,穿着白業的墨绿开衫。

照片里的他在笑,发丝飞扬起来。

现在那笑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寒光,又在白業的呼吸里渐渐温热起来。

他们睡着了,在陌生的房间里,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夜。

深夜,白業差点掉下床沿。他稳住了,醒来了。

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祈愿的睡颜。

看着他的眉眼,鼻梁,微微张开的唇。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描摹那些轮廓,不敢用力,怕惊醒他。

他的半边身子悬在床沿,小腿已经发麻。但他没动,安静地看着祈愿,看着这个正在长大慢慢蜕变的年轻人。

“祈愿,”他在心里说,“你会越走越远。如果可以,带上我。”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长。

白業闭上眼睛,在钟声里,在祈愿的呼吸里,终于也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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