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
“祈愿……亲爱的……醒醒……”
“到了……”
白業轻声唤醒身旁睡熟的人。
祈愿睁开眼,从白業肩膀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到英国了。”祈愿轻声说,阳光正温柔地洒进来,镀亮他的眼睛,“好不真实。”
白業看着他,眸光映出笑意,他靠过去轻轻吻了吻祈愿的脸颊,“现在呢?”
祈愿笑了,指尖抚过白業的下颌,“更不真实了……”
白業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在你身边。”
祈愿说“好。”
窗外,云层渐薄,希思罗机场广播响起。
白業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祈愿站在原地,望着这陌生的街景与攒动的人影。白業回首,朝他伸出手,“怎么站在那……过来。”
祈愿迈步向前,指尖扣进白業掌心。
晨曦的太阳燃烧着完全升起,光芒倾泻而下,摩肩接踵的人流里,他们牵着手,汇入光流。
出了机场,白業说:“学校安排的车已经到了。”
祈愿愣了一下,他没想过学校会安排接机。
“你怎么知道的?”祈愿问。
白業晃了晃手机,“我和学校联系过了。”
祈愿又笑起来,“你的人脉也太广了吧。”
白業仰头亲了他一下:“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祈愿眨了眨眼,吻了一下白業的唇角,“谢谢老公。”
白業耳尖微红,他牵着祈愿的手,穿过熙攘的抵达大厅。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头,穿着黑色夹克,站在到达口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Exeter College”。看见他们,他咧嘴一笑,“Welcome to England!”他说,口音很重,“First time?”
白業用英腔的英语回答他,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来英国。司机很高兴,一路上滔滔不绝,讲路过的建筑,讲英国的气候,讲他女儿也在牛津上学。白業礼貌地回应,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笑着听。
祈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速公路、田野、小镇、教堂尖顶……
一切都和国内不一样,一切都新鲜得让人想多看几眼。
他也会回头,看白業一眼。
看他用英语和陌生人聊天,看他得体地微笑,看他偶尔转过头来和自己对视,眼睛弯一下。
原来他在外面是这样的。祈愿想。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扇古老的铁门前。红砖墙、绿草坪、爬满常春藤的建筑和宣传册上一模一样。
“Exeter College.”司机说,“到了。”
祈愿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门。很不真实。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提交申请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来,更没想过会有人陪自己来。
“发什么呆?”
白業已经拎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去了,回头看他。
祈愿摇摇头,快步跟上。
学院安排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十平米左右,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扇可以望见塔尖的窗户。祈愿推门进去,白業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祈愿回头问。
白業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一眼他,表情很微妙。
祈愿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耳根微微一热:“……你别想了。”
“我没想。”白業把行李箱推进来,“我就是确认一下尺寸。”
“确认什么?”
“确认咱俩能不能挤下。”
祈愿:“……”
白業已经蹲下来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了。祈愿站在窗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掏。
两人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两本祈愿的专业书,封面上贴着便签条“别忘看”……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祈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最后冲刺复习那几天。”白業头也不抬,“反正你也不理我,我就找点事做。”
祈愿看着他,轻声道:“难过了吗?”
白業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有。想到和你一起过来,有些期待。”
祈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一个月时间都给你。”
白業终于抬眼,嘴角微扬:“你不给,我也要抢。”
祈愿笑着低头吻他额头,白業闭上眼。
“怎么把沐浴露也装进来了?”祈愿指尖划过那瓶淡粉色瓶身。
“怕你用不惯这里的。”白業又陆续拿出一些小样包装的护手霜、一罐蜂蜜、还有他常喝的茶包。
祈愿看呆了,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白業耳尖红起来,“要待一个月,怕水土不服。”
祈愿没说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白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
“白業。”
“嗯?”
“你怎么这么好。”
白業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他转过身,把祈愿拉进怀里,“你才想起来?”
祈愿笑着,在他怀里摇头。
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长。
“床确实很小。”白業忽然说。
祈愿抬头看他。
“但我可以睡地上。”白業补充,表情无辜,“或者你睡地上。”
“……”
“开玩笑的。”白業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我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床垫。”
他刚转身,祈愿就拉住他的袖口,“不用了。”
白業挑眉。
“挤挤……”祈愿轻声道,视线飘向窗外,“不可以吗?”
白業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起来,里面盛满了窗外落进来的光。他重新走回来,把祈愿抵在书桌边沿,双手撑在他身侧,“祈愿,你在邀请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祈愿低头看他,耳朵红透了,“这床一米二,你一米八四,地上睡一个月会腰疼。”
“关心我?”
“是。”
“其实学院给我安排了单人宿舍。”
“那……”祈愿有些失落。
白業笑着,低头,鼻尖蹭过他的,“我去那里睡怎么样?”
祈愿垂着眸,更难过了,他说:“不要。我想和你一起睡。”
白業呼吸微滞,指尖轻轻抚过他低垂的眼睫,“好。那晚上挤到你了,不许抱怨。”
祈愿还没回答,门就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白業迅速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学院袍的中年女性,胸牌上写着"International Office"。她微笑着递来一个文件夹,"Welcome to Exeter. Here's your orientation pack, and the welcome dinner is at seven, Hall."
白業道谢接过,关上门后,祈愿已经蹲回行李箱旁边,假装在整理东西,耳后的红晕还没褪。
“七点,”白業看了眼腕表,“还有三小时。先收拾,还是先出去走走?”
祈愿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见学院中央的方庭,绿色草坪修剪得整齐,几位学生躺在草地上看书,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过拱门。
“走走吧,”他说,“我想看看这里。”
白業把重要证件收进内袋,伸手给他,“带外套,英国的天说变就变。”
祈愿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業的墨绿针织开衫,宽大的,能盖到大腿。他套上,刚好,“借我穿。”
白業看着他,目光软下来,“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他们穿过方庭,踩着石板路,望着四周。
祈愿走得很慢,看每一块铭牌,每一扇雕花的木门,每一尊半身像。
白業配合他的步调,偶尔读一读介绍牌上的拉丁文。
“你看得懂?”祈愿问。
“一点点,”白業说,“之前为了申请交换,学过一阵。”
祈愿停下脚步,“你申请过交换?”
“嗯,大三的时候。后来……”白業顿了一下,“创业,没去成。”
祈愿没追问。他牵住白業的手,在古老的回廊下,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在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的钢琴声里。
“现在来了,”他说,“虽然晚了几年。”
白業握紧他的手,“不晚。”
他们走到学院的边缘,一堵矮墙后面是剑河的分支,水面倒映着垂柳和天空。有撑篙的人从桥下穿过,举着相机欢呼。
“以后带你去真正的剑桥,”白業说,“那里更美。”
祈愿靠在他肩上,“这里就够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白業侧头看他,祈愿正望着水面,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柔软,更松弛,像终于从紧绷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祈愿。”
“嗯?”
“你开心吗?”
祈愿转过脸,眼睛里有水面的波光,“嗯。有点害怕,但是……很开心。”
白業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害怕什么?”
“怕自己做不好,”祈愿诚实地说,“怕这些都不是真的。”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捧起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的,“这不是梦。”
“嗯……”
“我,这里,所有这一切,”白業一字一句,“都是真的。是你应得的,祈愿。你申请的,你考上的,你让我想陪着的。”
祈愿眨了眨眼,有滚烫湿润的东西在眼眶里聚起来。他迅速低头,把脸埋进白業肩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总是知道我想什么。”
“因为我看着你。”白業说。
风停了,水面平静下来,远处传来晚餐的预备铃声,低沉而庄严。
“该回去了,”白業说,“第一天就迟到不好。”
祈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在意这种规矩了?”
“在意啊,”白業牵着他往回走,“影响你形象怎么办。”
“我什么形象?”
“优秀、冷静、不好接近的祈愿学长。”
祈愿笑出声,“那是你以为的。”
“不是吗?别人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祈愿捏了捏他的手,“在你面前从来都不是。”
白業脚步微顿,笑意漫进眼底,“那我真是最幸运的那个。”
“老公……”
“嗯。”
“合照。”
“好。”
他掏出手机,调出前置镜头,祈愿自然地靠过来。
他们拍了一张,又一张,更多的是白業在给祈愿拍,拍他站在学院门口,站在图书馆前,站在那棵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树下。每拍完一张,白業就低头看一眼屏幕,然后说:“怎么这么好看。”
祈愿脸颊微微发烫,任他拍。
他们穿过方庭,夕阳落下来。白業忽然说:“晚上 Hall 的晚餐,要穿袍子。”
祈愿愣了一下,“什么袍子?”
“学院袍,黑色的,像哈利波特那种。”白業从迎新资料包里抽出一张纸,“这里写了,正式晚宴,需穿学术礼服。”
祈愿接过来看,眉头渐渐皱起来,“……我们没有袍子。”
“我借到了,”白業说,“之前联系学院的时候,问了一位中国的学长。他去年毕业,袍子留在这里,说可以借给我们。”
祈愿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你复习的时候,”白業重复了一遍,“反正你也不理我。”
祈愿停下脚步,在方庭中央,在无数扇窗户投来的视线里,他俯下身,吻了白業的唇。
很轻,像雪花轻落。
“这是补偿,”他说,“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白業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利息呢?”
“……你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