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白政司于2019年至2023年间,通过白氏集团旗下三家空壳公司进行跨境资金转移,涉及金额共计四亿七千万元。相关账目流水、董事会决议原件、以及我与经侦部门的七次谈话记录,均已提交法庭。”
他继续拖动进度条,听见白政司的辩护律师发难:“证人白業,据我所知,您与白政司先生不仅存在父子关系,更在白氏集团持股结构中处于直接竞争位置。2022年集团股权重组期间,您曾以'优化治理结构'为由,推动削减创始人表决权条款。这是否构成您今天站在这里的潜在动机?”
祈愿屏住呼吸。
画面里白業缓缓抬起眼,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律师先生,您的问题包含一个逻辑谬误。如果争夺股权需要我亲手将父亲送进监狱,那么白氏集团此刻的市值应该已经蒸发殆尽。毕竟,没有人愿意投资一个创始人涉黑、继承人背刺的家族企业。”他微微倾身,“事实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白氏集团股价上涨了百分之四。市场比我更清楚,切割毒瘤不是谋杀,是必要的手术。”
旁听席传来一阵骚动。
直播画面突然切换,镜头扫过被告席。白政司穿着藏蓝囚服,正偏头对身旁的法警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与白業如出一辙的完美的弧度。
祈愿猛地按下锁屏键。
他没有再听下去。
暮色开始沉降,法院门口的记者散去大半,祈愿站起身,双腿发麻,他扶着大理石柱慢慢活动脚踝,眼睛始终盯着那扇侧门。
一小时十七分钟。
侧门终于开了。
两名法警先走出来,然后是白業的代理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祈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焦急。
白業还没有出现。
又等了四分钟。白業终于走出来,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他低着头,正在听律师说着什么,眉头蹙起。
“白業!”
祈愿喊他的名字,他没听见。
“白業!”
祈愿又喊了一声,这次白業抬起头。
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祈愿心脏骤停。
他看见白業就像一个抽干了血液的破布娃娃,仅仅一天,昨天的健康神色早已荡然无存,眼下青黑浓重。
白業看见祈愿弯起眼睛,朝他张开手臂。
祈愿跑过去。
他撞进白業怀里,白業的手掌覆上他后脑,手指插进他发间,力道很大,祈愿的头有些发疼。
“等很久了吧?”白業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祈愿把脸埋在他颈窝,“就一会儿。”
白業低笑一声。
他的律师识趣地退到几步外,低头看手机。法警也已经返回门内。
“我表现得怎么样?”白業问。
祈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血丝里盛满了倦意,昨天的温润笑意怎么找也找不到。
“你很好。”祈愿说,伸手抚上他后颈,“但我不想再看了。”不想看你一个人待在那里。
白業的睫毛轻颤。
“不会再看了。”祈愿重复道,“我等你出来。”
远处传来晚高峰的车流声,城市正在苏醒它夜晚的脉搏。
白業终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祈愿肩窝。
“好。”他说。
律师适时地轻咳一声。
白業直起身,牵起祈愿的手,沿着台阶往下走。
“去吃点东西?”白業问。
“你饿吗?”
“不饿。我只是想和你待一会儿。”
他们沿着长安街走了两站路。路过一家便利店,白業突然停下,“等我一下,亲爱的。”
他进去买了两罐热咖啡,出来时将其中一罐塞进祈愿手里。
“昨天你怎么不告诉我……”,祈愿低头看着罐身升腾的热气,“你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这些事。”
白業拉开拉环,侧眸看着他灌了一口,“嗯。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我连你开庭都不知道。”祈愿忽然停住脚步。
白業也停下,“这些烂事没必要让你知道。况且你也很忙,怕你分心,怕你担心。”
祈愿指尖微颤,他低头看着白業的眼睛,那里依然没有温润,只有假装出来的包裹着冰冷的疲惫的温柔。
他低下头,继续走着,半晌,他轻轻道了一句,那声音小又轻,咖啡的热气一卷就可以吹散:“可我也想知道啊…”
白業脚步一顿。他或许听见了,或许没听见。总之,他没有回应。
风掠过街角,祈愿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有些冰冷的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