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業下意识想躲,但祈愿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过他干裂的唇角。
“我早上和陈医生聊过了。”
白業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眸。
“他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祈愿的声音很轻,“说你第一次去看他的时候,21岁。”
白業的呼吸开始变急。
“说他问你为什么哭,你说不知道。说你想活着,但是精神崩溃了。”
白業的指尖开始发抖。
“说你这些年一直很努力,配合治疗、按时复诊、做心理咨询。说他以为你走出来了,但前几天你又去找他。”
白業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他别过头,想把脸藏起来,但祈愿的手始终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
“你知道吗,”祈愿的声音有点颤,“我刚才听陈医生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白業没应,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气息混乱。
“我在想,那么多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该有多累。”他轻轻抹去白業的泪水。
白業的肩剧烈地抖了一下,下巴也开始颤抖。
“我在想,你每次打电话跟我说没事的时候,是真的没事,还是在硬撑。”
白業咬着下唇,咬得快要出血。
“我在想,你每次张开手臂说‘抱抱我’的时候,是不是其实想说‘救救我’。”
白業终于哭出声来,浑身发抖。
那声音很压抑,七岁开始积累在胸腔里的每一滴泪水,二十三年后的今天终于决堤而出。
祈愿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任他哭得撕心裂肺。
祈愿没说话,轻轻地地拍着他的背。
窗外有鸟鸣清脆,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白業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靠在祈愿怀里,眼睛红肿,鼻尖也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渗着一点血丝。
祈愿低头舔去那点血,白業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祈愿的手臂收得更紧。
“别躲。”
白業没动了。
祈愿低头,继续舔他干涩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扫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又轻轻含住安抚。白業呼吸微滞,睫毛湿重地颤着,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哑声开口:“……疼。”
祈愿轻轻吻了一下,抬头,“抱歉。”
白業的睫毛颤了颤,“没怪你。”他抬手摸了摸祈愿的脸。
祈愿握住那冰冷的手,“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白業安静地看着他。
“我在想,我他妈真是个混蛋。”
白業愣了一下。
“一个月见两次面。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刮自己,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躺三天,我不知道。你妈的忌日,我不知道。你治了九年,我不知道。”祈愿的声音有点哽,“我他妈算你什么男朋友?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是……我…我混蛋…”
白業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祈愿看着他。
白業的眼睛还红着。
“不许这么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许这么说自己。”
祈愿把他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里。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白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想你半夜赶过来的时候,我在想你床边坐一夜的时候,我在想你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泪又滑下来,但嘴角弯起。
“我刚才哭,不是因为你知道了那些事…有一点吧。”他说,“更是因为,原来真的有人会留下。”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见过我最坏的样子之后,还留在我身边。”
“我妈走之前见过我最坏的样子,她走了。我爸见过我最坏的样子,他不要我了。后来我学会藏起来,不让人看见,然后我身边的人多了。”白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看见了,也会走。”
祈愿的泪终于掉下来,吻住白業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看见了,白業。我爱你。”
白業的手紧紧握着祈愿后颈,泪水和祈愿的泪混在一起,他笑起来,劫后余生地笑起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