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玫瑰与雪人 > 第32章 祈愿诗篇

第32章 祈愿诗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白業的车停在祈愿奶奶柳如清家门前时,已是正午。

他并没有告诉祈愿这件事,只说今天自己会有些忙。

车门轻响,白業从后座下来,抬手按敲了门环叩三声,院内传来小孩子们的嬉闹声,开门的是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出头,仰脸打量他:“叔叔找谁?”

白業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盒草莓牛奶糖,递给小女孩,“叔叔找柳奶奶,能帮我叫她一声吗?”他声音温和,眸色温润。

小女孩眼睛一亮,接过糖盒脆生生应了声“好”,转身跑进院里。

白業直起身,目光掠过院中老槐树垂下的新绿枝条,树影斑驳,落在水泥地上。

祈愿童年无数个夏日午后,就是在那树荫下度过的吧。

白業弯了弯唇。

“说多少遍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柳如清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苍老却温柔。

“可是那个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小女孩嘟囔着,小手却攥紧糖盒不松。

柳如清拄着拐杖缓步走近,灰白发髻整齐挽在耳后,目光落向白業时微微一顿。

“你来啦。”

“嗯,柳奶奶好。”

柳如清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那束素雅的洋桔梗上。

“这花……”她顿了顿,声音轻缓,“祈愿小时候总爱摘院里槐花插瓶,可从不碰带刺的,怕扎手。”

白業垂眸一笑,将花束轻轻递上前:“所以挑了没刺的。”

柳如清接过花,指尖抚过柔嫩花瓣,抬眼望他,眼底复杂:“那孩子……最近睡得安稳吗?”

“安稳。”白業轻轻点头,目光温煦如檐下斜照的春阳,“他最近总笑。”

柳如清凝视他片刻,转身缓步引他进屋,木门吱呀轻响。

院子里除了刚刚的那个小女孩儿,还有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蹲在槐树下手里端着碗,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听见动静齐齐抬头。

最小的那个男孩把筷子含在嘴里,含糊问:“奶奶,这是哥哥的……那个男朋友?”柳如清脚步未停,只轻轻应了声“嗯”。

白業耳根微热,坦然颔首,朝三个孩子温和一笑。

三个孩子顿时炸开锅似,笑作一团,“帅吧!”

“帅爆了!”

柳如清回头轻斥:“吃你们的饭。”语气没什么力道。

白業的几个保镖,开始搬着一个又一个纸箱进院子,糖果、绘本、新球鞋,还有几套漂亮的公主裙和早春衣服,箱子还系着淡蓝色丝带。

柳如清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站定,示意白業坐下。

白業给柳如清拉了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在对面石凳上落座。

“孩子啊,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的。”奶奶看着那些未拆封的箱子。

“小时候我很喜欢玩具超人,可是爸爸觉得那很幼稚,所以从来不肯给我买。现在我有钱了,但是我已经长大了,送给他们那些东西,他们会很开心。”白業垂眸,轻轻地道。

柳如清沉默片刻,指尖微颤:“你倒是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懂孩子心里缺什么。”她抬眼望向那些孩子,“阿愿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只是...福气太重,他自己如何接得住啊。”

白業抬眼,温和地笑着:“我不怕他接不住,我只怕他不敢伸手。”

院角槐树忽被风拂过。

“祈愿啊,其实,不是哑巴,是他选择不再开口了。因为他那混蛋父亲嫖/娼进局子,他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骂小流氓、恶心,回家又撞见母亲红着眼收拾行李要走。他追出去拉着妈妈的衣角哭,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妈妈甩开他的手说‘你跟你那个爸一样让人恶心’。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说过一个字。”柳如清声音发颤,苍老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我们都以为他是受了刺激说不出话,带他看了好多医生,都查不出毛病。后来有天夜里,我起夜听见他在被窝里小声喊‘救救我’。那时候他只有一个耳朵是聋的,另一个耳朵,唉,经常被人欺负,也在一次推搡中彻底失聪。按理来说,他是会说话的,只是他再也不愿让声音从喉咙里爬出来。”

“我这辈子啊,也快到头了,我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嫌他残缺、不笑他沉默、不把他当累赘。”

“死之前啊,就盼着他能再唤一声“奶奶”。

“电话里,我说了很多伤他的话。我不该那样说他……可是,祈愿的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我就怕他哪天后悔,我还在世还好,可是若我已经不在了,他连个说后悔的地方都没有啊……他爸爸死了,母亲也死了,最喜欢的弟弟也死了,没有依靠了,”柳如清喉头哽住,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要怎么相信,什么都不缺的你,会真心实意陪他走完这残缺的一生?旁人的非议也就罢了,伦理也就罢了你们年轻人和我们不一样了,我只盼望着,他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有热汤喝,有暖被盖,有人记得他名字里的“愿”字不是祈求,是坚韧。只是,说来说去,只是怕你不够爱他。”

白業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滑过眼角擦去一滴无声泪。

他轻轻开口,“和祈愿在一起后,某天,我们突然聊到,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初中就相遇,祈愿说为什么不能是小学,我说,小学我还不懂爱,他说,我们可以当朋友,我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小学肯定不缺朋友啊,他忽然低下头,系了一下鞋带。”

白業的泪水悄然滑落,“现在想来,他系鞋带时,是在偷偷擦掉眼里打转的泪吧。后面他说,我拿着棒棒糖去找他,他就会答应和我做朋友。后面,我真去买了棒棒糖,每天买一根,藏在我的书房,或许他会发现,或许不会,都无所谓,如果他童年缺少的是糖,需要踮起脚遥望世界,那我就买很多很多糖,多到不需要踮起脚,甚至躺下,也能尝到甜味。”

“就像现在,我带着没刺的洋桔梗来看他长大的地方,带着这些孩子们喜欢的礼物,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把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心里那个不敢说话的小孩。柳奶奶,您说他名字里的‘愿’是坚韧,我信。但我更想让他知道,坚韧不必是独自咬牙硬扛,也可以是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把那些被碾碎的期待一点点捡起来,重新拼出一个能安心笑出声的每天。至于您怕我不够爱他……”

白業抬起头,眼底的温柔坚定,“那是需要我用余生来证明的事实。祈愿他不是残缺,他是被命运咬过一口的苹果,只是那缺口,刚好让我看见他灵魂里最甜的部分。他不肯开口没关系,我可以学手语,我可以做他的耳朵,我可以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给他看。只要他肯让我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我都觉得,这人间值得。”

苹果的缺口可以可以绽放玫瑰,玫瑰的刺终将软化成春泥,滋养他沉默里长出的第一片新叶。

“奶奶,你知道吗,祈愿很优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