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如幻梦的景色,平淡却并不烦闷的生活,不被俗世纷扰的清幽……这样的日子就像是猎人精心布下的陷阱,一旦踏入,便很难抽身,又如同美梦一般,叫人沉溺其中,不愿复醒。
如此这般神仙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第七日。
荆歌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此时,日暮西山,怀中的小漂亮睁着一双清透的眼抬眸看她,荆歌坐在铺展着兽皮的石榻之上,在它的注视中思绪翻飞,不断找寻逃出这里的线索。
——无涯欲漩。
倘若猜测得没错,她现在算是真正踏入了扶生无涯欲漩的深处。只不过这几日如入桃源的日子,让她一时迷了心智,忘了这里的一切都具有迷惑性,是那朵诡异的血莲精心编织的幻梦。
按玄苍所言,眼前所观、近日所经历的也都与扶生有关,可奇怪的是,她在这里从未见过扶生。
近几日陪伴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只有这只体形圆润的小狗。
想到这,荆歌抱起小漂亮,将它举高,让它平视她的目光。
扶生的无涯欲漩之中,定然不会无端出现她梦中见过或者说相救过的小胖狗。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尚未觉察到的因果关系。
荆歌细细瞧眼前的小狗。
琥珀圆眼,通体银白,耳尖和尾尖带着一点蓝……
在同这双琥珀色双眸的对视中,荆歌脑中恍然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不似眼前这双这般狡黠透亮,看向人时的目光常常是冷冽而淡漠的,仿佛隔着一层层朦胧的林中雾,又时时可见悲悯,好似有万千难言之语隐隐其中。
可在这时,两双眼睛却重合在了一起。
荆歌脑海中“嗡”的一声,又忽地闪现过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西昌洛都之下,受重伤的扶生倒在她怀中,身下一条长尾一掠而过。
一开始,荆歌以为是自己情绪失控之下出现了幻觉,因而眼花。她也向清禾求证过尾巴存在与否,清禾给不了她确切的回答。此刻再次想起,不知为何,那条尾巴的样子却愈发的清晰。
荆歌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漂亮的尾巴。
恍惚间,尾尖点蓝的银白色尾巴和扶生身下的那条同样叠合在了一起。只不过,相比之下,那条更为长而粗大些,就像是成年之后的样态。
荆歌眼睛一亮,惊呼一声,看向眼前小狗的眼神一时变得复杂。
……扶生的本体,不会是只狗吧。
她曾在藏书阁的古籍中读到过,说是一些修炼出人身的妖怪魔兽,会在受重伤,修为大受损耗之时,无法维持人身而现出本体原形。
扶生那日在洛都之下,确实受了很重的伤,灵力流失得厉害。那条长尾,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一时之间,仿佛拨云见月,离奇难解的地方,似乎都有了答案。
扶生的本体,或许真是一只妖。
思绪理顺,眉目渐清。回神之后,荆歌看向小漂亮的眼神变得幽沉,一副欲言又止又止的模样。
倘若扶生本体真是一只狗,那么他的无涯欲漩之中出现小漂亮,就解释得通了。
可是,荆歌又有了新的疑问——
他的无涯欲漩之中,为何出现的都是她往日梦中的场景。甚至小漂亮,也是按照她梦中情狗的样子长的。
难不成扶生和她共梦了?或者更离谱一些,她在梦里见过扶生本体的幼态?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扶生不是书里的角色吗?文字描述怎会生成完全具象的人和物呢?
荆歌困惑地摇了摇头,要是展开了想,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她此时应该忧虑的范围。
还是先考虑如何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吧。
低眸看了眼被她重新窝进怀中的小漂亮,荆歌觉着唤醒扶生,离开无涯欲漩的关键还是在这只浑身都是心眼子的小胖狗身上。
盯着它瞧了会儿,荆歌又有了一点零星的记忆,向着水帘洞洞口的方向的望去,又垂眸看向身下铺着兽皮毛毯的石榻。
她记着那日,稀里糊涂地进入水帘洞后,脑袋磕在了这张榻上,晕乎了过去,醒来时隐约看到了一个……
银发披肩的裸/男!
脑中画面复现,荆歌神色变了变,看向怀中的目光夹杂着深深的探究。
小漂亮在她这样的注视中,两只耳朵竖了起来,全真又炸开了粉毛。
可恶的女人,盯着它做什么!
这几日,这个女人总是将搂在怀中睡觉,睡着之后又不顾它的死活翻身把它压在身下,害得它无法调动妖力,用人身进行修炼。
这会儿又眯眼盯着它瞧什么,不会又要压着它睡觉吧!
绒毛银白的小兽似乎并未意识到日子的重复,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可能会压困住它的女人,十分不解她为什么突然“含情脉脉”地注视起了它。
粉色的毛越炸越开,又乍然紧缩,贴在它的皮肉之上,像是一朵初春的娇嫩桃花,灿然盛开时,看到了要采撷它的人,收拢了花瓣,含羞带怯了起来。
荆歌见它这副模样,突然心生一计。
“我们睡觉吧。”
话落的瞬间,荆歌将粉色的小漂亮放在枕边,把石榻上毛毯的一角盖在它身上,然后钻进了毛毯之中,闭上了双眼。
水帘洞中本就昏暗潮湿,除了石榻边桌案上的一盏烛灯,离床不远的地方还烧着一个火炉。
这会子烛灯照着小漂亮。
烛光照在它的身上,粉色的绒毛像是镀上了一层柔暖的色泽,小漂亮的眼神却暗得能滴出墨来。
它歪头打量着荆歌,琥珀色的瞳眸浸淫在暖色的烛光中,竟显得妖冶靡丽。
——她,为何不抱着我睡?
她不是最喜欢将我放在肚皮上,或者腰上,让我用脚掌为她按弄一番吗?
她不是,最喜欢压着我睡么?
她变了?
她为何会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