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的抗拒都无济于事,周围陆陆续续出现双极宫里熟悉的面孔。无论是宫人、侍卫,或者是孟子樊身边的护法,都如同失了神智般,始终在自相残杀。
于这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她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一个圆形的六层祭坛拔地而起。祭坛每层都立着许多古朴的石柱,上面还镌刻着她看不懂的繁复符咒。
那或许是某种阵法。
如今立于祭坛之上,能见到四周开凿着深深的水槽,那水槽内流动着墨绿液体,看起来粘稠而厚重。
只在霎时间,那冲天而起的红莲业火,在祭坛中央的炉鼎里“噼啪”地燃烧着。
这些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令苏辞影有些晕眩,当她试图暗中催动自己化神期的灵力时,却发现一旦运功,就会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给强行压制下去。
“你是不是,在这里布下了控制灵力的阵法?”
面对她的询问,孟霁泰然自若地颔首:“不错,但我告诉你,待会儿你需要见证的,远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孟霁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推上祭坛,在她惊恐的注视下,用捆仙索将她牢牢绑在了一根粗砺的石柱上。
当绳子深深勒进皮肉,苏辞影勉强压制住翻涌的心绪,问道:“……双极宫哪里待你不好?我到底又为何让你如此相对?值得你呕心沥血耗费十几年光阴,做出今日这些事情?”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废话,”孟霁站在她身旁,衣袂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冰冷地扫向祭坛下方,“你们对不住我的地方,可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先是选择我,又是抛弃我,让我永远活在你和他的阴影之下,你如今还敢来问我?”
“……你就因为这件事,一定要报复双极宫吗?”
“没错,这也只是其中一环罢了,”孟霁笑吟吟地说,眼睛的弧度却没有任何变化,“……若我得不到你,那我宁愿毁了你。”
苏辞影被他话语中扭曲的意味吓了一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辞树,待你死后,我不会忘记你曾对我说过的话。这正道领袖的位置,还是让你口中那个欺世盗名之徒,继续稳坐吧。”
孟霁慢悠悠地说完,抬眼望向祭坛上方。苏辞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见到孟子樊一副走火入魔的可怖模样。
在数不胜数的、已然癫狂的双极宫众人的围杀下,孟子樊手中那柄大刀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双目的眼白更是大范围显露,显得额外怪异,估计是极为用力,只见那眼角的皮肉都将近崩裂。
这位昔日里威严加身、独步天下的宫主,如今却四肢残缺,面部狰狞如鬼怪。他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污的血,让发丝凌乱地贴在两颊,再也不复过往里龙行虎步的气度。
“居然还没死……”孟霁有些诧异,在她面前轻声叹息道,“宫主不愧是渡劫期第一人,即便断去一臂,竟还能血战这么多天。”
“如果你只是因为我们俩的恩怨——”
“我对你的耐心已足够多了,”孟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没让你直接死在宫主刀下,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苏辞影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孟霁,就像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对自己露出这般面目、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见她呆滞失神的模样,孟霁反倒饶有兴味地俯身问道:“你想不想活下去?不然……我可要点燃这祭坛上的阵法,让你们父女一同被业火烧死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辞影可不相信,他真的会放过自己。
“这样吧,”孟霁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甚至是残忍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砍断这缚仙索,还你自由,但你必须脱下衣裳——让我得到你。”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怎么样?”
听见这话,苏辞影觉得孟霁已是神智不清了。更何况,两人此刻还置身于这血腥冲天的祭坛之上。她自然不会听从孟霁这荒唐的要求,只是嘴上虚应道:“好啊,那你先帮我解开。”
孟霁闻言,反倒愣住了。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像是难以置信,半晌未有答话。
正是一片死寂的时刻,只见他扯了扯唇角,两颊的皮肉抽搐着,似乎是恼羞成怒:“你凭什么答应我?!为了活下去,你竟当真愿意委身于我?”
此时此刻,苏辞影已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孟霁这反复无常的情绪。
“这不是你提出的条件吗?”
孟霁连连冷笑:“是啊,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同意。哪怕我现在是个乞丐,是个残废,即便用这般手段威胁你,你仍会选择屈从么?”
苏辞影被他搅得头昏脑胀的:“那你说要怎么办?”
“……”孟霁气息微乱,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他忽然不再理会四周的杀伐,也不管上方那状若疯魔的孟子樊,竟径自上前来解她身上的缚仙索。
发现她真的没有丝毫反抗之意,他手上的动作有些发颤,像是气得厉害。
待真正解开缚仙索后,孟霁居然在她身旁发了一通脾气:“你既然当初执意要离开双极宫,又不知为何跑回来?怎么,是觉得我真不会与你计较什么,对么?”
“……”
见苏辞影沉默以对,孟霁更是气极反笑:“你不是答应了我么?那现在便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