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明雨的计划暂时对众人保密,在她成功的瞬间到来前,个位数的知情者中无人会将其宣之于口,毕竟她真的要“与天斗”。
相较之下,沈灵泽的计划更有胜算。
因为逆转阵法的因果,令布阵人反噬是有成功案例的,而且很多。
更何况,阵法自身生出的阵灵都站在他这边。
过来打扰店内清净的实习生们装好案卷递交给闻声出来的无支祁,随后风一般离开了。
临出门时,纪晓尘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多话。
习惯性留门的动作让她看见,始终空无一人的后院里,孤零零的店长小熊猫面前,不知何时热闹起来,一杯去冰全糖的苹果奶绿,一把最新款的喷壶,以及一大束开得正艳的玫瑰。
记起饭后那一瞥,纪晓尘觉着,这里面的每一朵应该都是送礼人用心挑过的。
“······”
店内于是再度安静下来,无支祁锁好前门,抱起桌上的两份文件袋回到后厨,熟门熟路地放归保管处。
搁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沈灵泽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去,是巫明辰发来的消息:
“两点半了,去吃饭。”
不想吃,沈灵泽摁灭屏幕,打算无视这条消息,权当没看到。
【早上不想起】:三点前不补上中饭,晚饭就扣掉你的海鲜锅。
坏狗。
下意识的,沈灵泽想找姐姐告状,可是······
“······”
一颗晶莹的水滴自他面庞滑落。
在沈灵泽口中,这不过是临城最常见的,一场小型的,局部阵雨。
但若有人愿意用更直白浅显的话语翻译它,这场雨的名字大抵会变作——
“我好想你”。
——
“你怎么想到把那玩意儿拿去给特调部老大看的?”手有余香的鬼车并不受巫部长的待见,可他去了一趟半碗春,胸口密密麻麻的阵痛重新涌上来,这会儿真怕自己又出什么岔子,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那玩意儿”,指的是沈灵泽写的《世界毁灭计划》。
头一回听说时,他只当是小孩儿写着玩的,糊了把锦鲤后脑勺,还建议他先拿桃城试点,为此吃了两大颗水球攻击。再后来,他和,他的心声短暂停滞一瞬,她混熟了,又觉得或许是沈灵泽被惯得太过,以至于童心未泯,仍有那劳什子的中二病。
可谁承想,这计划书居然还真有用。
巫部长很忙,他敲下不合格章,丢开手头这份报告,桌沿的小纸人正玩叠叠乐,险些被文件“一网打尽”,立刻抄起签字笔冲罪魁祸首发起冲锋。
“首先,”巫明辰一指头一个,将以下犯上的逆子们弹飞,“把‘那玩意儿’带去给领头龙看的,是咱物业。”
夏昭啃一口苹果,含含糊糊问:“其次?”
巫明辰白他一眼:“沈灵泽的脾气是谁养出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么?”
理想主义重症患者带出来的偏激理想主义小孩罢了。
喔,换个说法,他立刻就有数了,光是计划通这方面,他就领教过不下百回河豚滋水,但,夏昭砸吧砸吧嘴:“她没想‘毁灭世界’吧?”
回应他的,是巫明辰的一声冷笑:
“你以为她的‘疯’是我口头限定的吗?”
那是兄弟俩高二的暑假末尾。
这个时间点,两小只在巫明雨的潜移默化下混出了六分熟:虽然还没到能掐架的地步,但拌嘴已成家常便饭。
比较可惜的是,假期临近尾声之际,他们和暑假作业依旧保持着相对陌生的社交关系。
“我~好~恨~啊~”刚给高中生晾好蓝白校服的巫明雨一下楼便捕捉到小狗幽怨的哀嚎。
从小到大没少帮他“女娲补天”的人点点他的鼻尖:“重启。”
顶着某人哀戚的目光,巫明雨又捏捏小鱼的包子脸:“帮你刷新一下状态嘛,还剩多少啊,我帮你们补一点。”
鉴于兄弟俩一早就定好了要去妖怪的大学,他二人的文理选科非常自由,自由到一致挑了全理科——答题字少!
然而,囿于可恶的ip归属地,他俩高二还有学考,为此,两人不得不垮着脸将政史地的卷子拖回家吃灰,此刻更是剩的有多有少:
计划通的沈灵泽早早写完了物化生,数学就剩下两道他觉得老师出错了的没写,接着无视了政治历史的全部主观题和语文卷的作文;
巫明辰比他懒多了,几乎没动过,可他成绩拔尖,得了老师优待,布置作业时就免得七七八八,还因此遭到了邻桌鱼师傅狠狠的实名制羡慕。
与假期作业绝缘许久的巫明雨摸摸两颗毛茸茸的苦瓜脑袋,帮他俩抄了半个下午,眼瞅着今晚是睡不成了,她点了份外卖,并在去小区门口领补给前提议两小只中场休息。
唉,都是高中生,怎么有些人的夏天不是沙滩,树屋,就是烟花,金鱼的,到她这儿就剩下咖啡,作业了呢?待她打着遮阳伞回到家,迎接她的仍是小狗不满的哼唧声:
“哼,什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明明是‘试卷永存’!”
圆圆的小河豚才磨完两篇八百字议论文,揉揉手腕,抬脸就冲他吐泡泡:“歪理!”
“哪儿歪了,”巫明辰的笔尖在历史卷面上留下神秘的三个点标记,仿佛半个省略号,不服气地呛声道,“你去翻翻看物种演变进化,本来就是优胜劣汰,现在社会上也这样!”
一个天才冲他说这话,沈灵泽很难不应激:“你没有自己的思考吗?人家做了就是对的?”
“都说了那是适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