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明雨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的人生为什么会被判死刑?
从柳濯枝那里,巫明辰撬不出更多线索,他只能找上谢正,他想去桃城,找陆山水,找金时秋,找他们问个清楚。要困住他不算什么易事,谢正严防死守,从各方面组织他钻空子,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办公室又迎来一尊大佛——
“老头子说这事急不来。”
莫名其妙被亲爹安慰了两句,睚眦瞧着反而更不高兴了。
当然,在看见谢正一脸呆头鹅的模样后,他的不耐烦又添三分:
“你在奇怪什么,不都看见那破鸟搞事了,连那人类心里头都门清。”
“她知道什么?”来找谢正的巫明辰心中隐隐升起某种预感,突兀地,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了玻璃碎裂时特有的,极细微的噼啪声。
“知道什么?”睚眦瞥他一眼,随即是一声冷笑,“你问反了,你该问她不知道什么。”
“你和你弟,你俩是半妖,在特调部工作的事情,那群疯子要杀了她搞复活仪式的事情,老头子派我来暗戳戳保护她的事情。”
睚眦往沙发上一瘫,眼神扫过谢正时又补一句:“哦,还有你谢正自以为隐秘地打探她的事情。”
他回头,冲着脸上已经不知是什么表情的巫明辰,一字一顿道:“全都知道哦。”
“那她为什么要去?”谢正不能理解。
“为什么?”睚眦笑,“当然是为了她的计划。”
论魄力和疯狂,凤玄英要是有她一半敢赌,此时早就胜负已分,尘埃落定了。
“你要是没事的时候去她书桌那儿转转,说不定早知道了。”
这话是对巫明辰说的,而后者此刻还没能回过神。
“嗤,”见了他的反应,睚眦觉得巫明雨平时也太惯着这俩人了,简直是闭着眼装瞎,“她跟我见了三回就猜出我是谁了,你俩还当自己演得多精湛呢,漏洞百出。”
回了家,巫明辰习惯性地敲了敲她的房门。
“······”
权当这是默认吧,巫明辰推开了门。
巫明雨跟谁都说自己有一间书房,可那与其说是书房,不过是将储物间的墙拆了改的,很小一个,堪堪能挤进一张单人书桌,此时各处都被资料塞得满满当当。
用不上翻找,巫明辰就能确认睚眦所言非虚,因为巫明雨压在玻璃台面下的A4纸上——
全是她对巫明辰和沈灵泽本体的推测。
他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字迹,一行又一行,一字又一字地读过去。
最末尾,巫明雨是这样写的:
家里有监控都不知道,两个笨蛋就会瞒我,我可是姐姐,你们不和我说,我也不跟你们讲,我自己猜:(
“······”
若是仔细复盘,巫明雨其实都没怎么遮掩,尤其是夏昭来他们家养伤的时候,分明前两天才见了他血葫芦似的模样,这人一开始都没拿他当人类的病号照顾。
所以那一天,你问沈灵泽有没有什么想告诉你······巫明辰扶着桌面,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去,原来那不是什么安慰的开始,而是最后一次自首的尾音吗?
“巫明雨······你怎么,他妈的这么幼稚······”
抱着那一摞笔记本出门时,小区里已经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巫明辰回头,看向自家的方向,没有发现哪怕一缕灯光。
也是,那个会因为他害怕所以把满屋子灯都打开的人已经不会在那里等他回家了。
于是他突然就没法迈开步子。
他重新上楼,把灯一盏盏按开,看着屋子里又亮堂起来。
“······”
巫明雨,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一如既往地同她告别:
“我会路上小心。”
······
啊,他突然想到,这人是不是,从那之后,连“再见”也没说过?
因为她没法承诺,下一次真的还能再见面。
“怎么······”谢正本想问他怎么上午去的,快傍晚才回,看见他眼眶还红着,识趣地闭上嘴。
“她全知道。”巫明辰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拍了拍,“她考虑过,很多结局。”
“带着巫明辰和沈灵泽出国移民。”
“就这样一直待在店里被睚眦保护。”
“摆烂苟活,把问题留给下一个转世。”
“她做不到的,”巫明辰突然抬头,冲谢正凄凉地笑了一下,“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放弃。”
她连两个弟弟都放不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抛得下世界?可她想要解决问题,又发现大boss打不过,思来想去,都只有自己被解决的份。这时候,又该怎么办呢?至少,不会是立刻就想到——
“所以,她就送自己去死,但必须死得利益最大化。”
你其实知道我说的“价值”和“利用”是什么意思,只是你不愿意把那两个字眼安在我身上。但如果我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你放弃自己,放弃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你时,做下这个决定的速度为什么不能再慢一点呢?
哪怕再多一丝一毫的犹豫也好,至少能让我有机会拉住你。
他熟门熟路地翻到那一页,指给谢正看,近乎绝望地发问:“她的命不是命吗?为什么她说‘要利益最大化’?”
谢正无言地接过本子,上面写下过很多愿望的备选,大多数都被划去:
1.世界和平(划去)
太模糊了,很难具体定义,万一被钻空子······
2.消除贫困(划去)
理由同上
······
······
201.所有人都能实现自我的世界(划去)
不能假定所有人的自我实现都是正向的,需要再细化
202.善良不会成为弱点的世界(划去)
如何定义善良?如何定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