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为什么缺了一段?”
“这也能养出好人吗?”
林暮曦前脚刚问出话,韦丹景后脚又跟上一道质疑声。
见在场三位人类并一只毕方鸟都盯着他瞧,韦丹景又问:“你们人类是不是有点太······”碍于后厨那人还在,他慎重地想了想措辞,“讲道理了?”
父母就算了,怎么连多年的朋友都可着劲地逮住她薅,这人究竟是真善良,还是纯挨打?
“那你觉得,”刘纵云转了转笔,没着急回答,反倒先问他,“好人应该怎么长大?”
这问题你拿去考韦丹景呢,那他必然是答不上来的。因为临城特调部里压根就没几个纯人类,他连人都没见过多少,更甭提什么好人了。幸而朱晖的人类常识水平差得和他不相上下,挠挠后脑勺,根据他对整支部族里最有天赋的存在——岳流岚——的了解,答:
“就是那种,全家人都捧在手心里,族里各处都是朋友,谁说起来都是厉害的,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不好,这样的?”
刘纵云听完只顾着去瞧韦丹景的反应,生怕他满脸认同,还好还好,从他的面上能找到尚存的两分狐疑,自己的同事不算没救。至于对面的纪晓尘和林暮曦?她二人一个拧眉沉思,伸手进口袋摸符纸,一个掏出手机,敲敲打打——
“你在干嘛?”
疑心她又在嫌弃自己,朱晖凑过去时语气里很是能透出些许委屈。
“给你报个班。”
故意捂住屏幕不给他看的林暮曦依旧嘴角挂笑,然而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好说了,因为她下一句便是:“案子完了就收拾收拾,去适应学院报道吧。”
赶在朱晖张嘴开嚎前,纪晓尘眼疾手快地一掌扶住他的下巴,将话题引回正道:“她上学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哐”一声动静听得刘纵云都颇有些幻痛,没有时间担心毕方的牙口,她手上继续往后翻了一页,却见走访报告上头记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韦钰和······符廉纤?”
看到这,韦丹景也觉得奇怪,摸摸下巴,问:“她又不是特调部的,成日在外云游的人怎么会牵扯进案子里?”
为什么呢?
见到谢正带来领副临时装备的符廉纤时,忙到脚打后脑勺的韦忘忧同样想问这句话。
然而风尘仆仆归来的符廉纤先是看过自家小秋的伤势,又在小雪那儿翻了翻前两篇问话记录,这会儿整个人都收敛了笑意。
谢正不着痕迹地摇摇头,单问他需不需要再指派几个人过来帮工。韦忘忧如今一见把他大师姐给点了的黎霜便觉碍眼,奈何部里够得着安保组要求的人手不多,到了关键时刻总是捉襟见肘,直接问起巫明辰的状态。
二人身后,扣上摄像头的符廉纤默不作声地一把将大忙人的小侄子提走了。
可怜韦钰连一声“阿舅救救”都未来得及喊出口,符廉纤就冷冰冰地堵上了他的话头:“那是我关门弟子,喊救命也得找对人吧?”
于是小当康唯唯诺诺地跟着她,敲开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商品房大门。
“你对小明雨做了什么?”
察觉到自符廉纤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韦钰观察一眼对方的神情,发现那个奶奶眼中现出蝴蝶翅膀同款的幻彩,知道阿舅的师傅大抵是用了类似于精神控制的力量,却也只敢缩着脖子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提醒道:“符老师,这不合规······”
符廉纤尚未开口同他解释什么,老教师已经出声:“我那时候,就是脾气不好,说过她两句。”
早已退休的老教师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类,尽管如此,在被控制着不得不说出实情的时候,她依旧下意识在言语上维护自己。
闻言,符廉纤嘴角的笑意愈发讽刺。
他们乐乐当初不还纳闷谢正为什么这么忌惮她吗?因为小雪那点操作人心的招数是她早年不知道特调部规矩时手把手教的,事实上,改变人的认知对她而言可太简单了,只要她想,半碗春的阵灵能布置的,她也可以。
所以,早在去检查小秋的伤势那会儿,她就隐约读到些许画面,心知肚明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不下六帧镜头里,这位“老师”可都理直气壮地拿小明雨当撒气包呢。
“你得意得不得了吧?被丈夫指责,说明明是老师,却不会带儿子,你多委屈啊。还有青春期孩子的叛逆,那股火淤在你心口,平日里找不到什么由头出气,班里的老油条又只会回嘴,让你更上火。”
那几乎就是她记忆中的画面,老教师的神色逐渐灰败,嘴唇哆嗦两下,嗫嚅着找不出反驳的漏洞。
“唉,怎么就这样巧呢?你的班上来了个转学的女孩子,不过十岁,又那么乖,最重要的是,”符廉纤盯着她的眼睛,“她哭了,对吧?”
“一个学生怎么能哭呢?就算她睁着那双天真的眼睛喊你老师,就算她什么祸也不曾闯下,就算你明知一切源于自己的私心,那又怎么样?”
“她可是在自己偷偷抹眼泪啊,多惹人厌烦,所以你什么话也没问过她,直接迈出了第一步——”
“今天早上我们班里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除了一个人!”
现在的老教师,曾经的班主任,用堪称凶狠的语气点名,小小的巫明雨在众人的目光中委屈又羞愧地站起来,接受来自讲台上的训斥和白眼,以及课桌间窸窸窣窣的,掺杂嘲笑的指指点点。
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眼中,老师是一种权威,是更得信任的教科书,可惜那位老师本人,只将此当作自己特权的某种延伸。
“一天到晚哭哭哭,跟奔丧一样!”
而她怒气的背后,满是轻松与快意。
那副扭曲的面容霎时静止,黑白滤镜的回忆在这里停住,符廉纤轻飘飘的语气围住了她:“你心里得多痛快啊,她被骂了,回了家都不敢找父母,即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她笑了笑,“还得被父母带着,来与你,与你这个伤害者道歉。”
而小小的巫明雨最直观地面对她的恶意的瞬间,甚至是那之后。
一群同学打闹间不慎撞到了她,顿时吓住了。
——他们撞到了她的眼睛。
闯了祸的男生急急忙忙就去找了班主任,可她来了,却只对着捂住左眼,痛得满脸是泪的巫明雨不耐烦地说:
“你怎么又哭了。”
小明雨是个幸运的孩子吗?符廉纤说不好,因为她的眼睛侥幸没事,可疼痛却依旧持续了大半日。
“你是怎么说的?”符廉纤问。
“······”
此时此刻,有了小孙女的老教师已不能直面曾经的自己。
“你说——”
盛气凌人的声音蓦地响起:
“我就知道你没事,别一天到晚哭哭哭,烦死了。”
“对,你甚至没有教那群孩子要和她道歉。”
至此,符廉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骤然捂住双眼的她:“你算什么老师,你连做人都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