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荣点头致谢,“阁老过誉了,还要感谢您之前的悉心指点。”吹了吹浮着些许白沫的茶液,闻到一股沁人茶香,她称赞道:“好茶。”然后一饮而尽,还像喝酒一般朝薛敬宜展示喝尽的杯底,笑着歪了歪头。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还很记仇。
“老夫倒是小瞧你了,竟与江湖杀手组织有纠葛。不知令尊是否知啊?”
“……”宁景荣一时无言以对。薛敬宜不愧是当朝阁老,为官几十载,短短一句话就将局势对调,宁景荣又成了被动的一方。
“当朝重臣、国之栋梁还在江湖上花重金雇杀手寻人,也是个稀奇事。”宁景荣不甘示弱地回道,可气势却已大不如前。
薛敬宜意味不明地轻笑几声,说道:“宁小姐,我们也不要绕弯子了,郑沅现在身在何处?”
”还望阁老告知寻她所为何事?”
“据我所知,盘根究底可不是贵帮的规矩。况且我既然已经付清银子,你们就该将人交给我。”
“我与郑沅有私交,性命攸关的事我总要替她问清楚。”
薛敬宜轻笑一声,呷了口茗茶,悠悠道: “宁小姐亲自前来想必已经有所猜测,不如直说。”
“我知道您想对付谢铮,我可以帮首辅大人。”
“帮我?口气倒是不小,我何须你来帮。”
“当年郑大人是因为得知了一个隐秘才惹来杀身之祸,具体原因就连郑沅也不清楚。只有我一人知道其中原委,我愿用这个秘密来换一个和阁老合作的机会。”
薛敬宜沉思片刻,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宁景荣单刀直入:“谢铮对外宣称走失的嫡子谢淮凌如今改名换姓已是朝廷命官,并且位高权重,这些年他私底下一直在为谢铮做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八年前,郑大人意外识破了谢铮的计谋,这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谢铮的布局也得以顺利推进。”
薛阁老当即反应过来,皱眉斥道:“这谢铮当真是心狠手辣、野心滔天。谢淮凌现在是何身份?”
“锦翊卫指挥使萧衍。”
薛敬宜闻言沉默半晌,心下算了算那人的年龄,顿觉不寒而栗。谢铮竟然从谢淮凌六岁时便开始计划此事,步步为营,难怪萧衍自入朝以来便平步青云,原来是谢铮在为他铺路。锦翊卫作为天子亲卫,陛下委以重任,甚至用来牵制宰相与殿阁两派,没想到竟与宰相早有勾结。谢铮背后的势力之大、布局之广,令人叹为观止,其狼子野心也可见一斑。
“我知道首辅大人是想借郑家案扳倒谢铮、清除奸佞,但此法还是不太稳妥,最重要的是这会将郑沅置于险地,谢铮为了除掉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薛敬宜费尽心思寻找郑沅就是为了这一刻,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并不想错过。
“一人之命与整个大乾的利益,孰轻孰重?宁小姐难道不明白吗?”
“ 郑沅身上何止是一人之命?”宁景荣心惊与薛敬宜的冷漠,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她的命是郑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换来的。您可知我是从何处找到她的?她在极乐坊里忍辱负重整整八年,日日夜不能寐,靠着灭门的仇恨、靠着亲人的嘱托,撑着一口气,忍受着偷生的愧疚苦苦挣扎求生,你凭什么如此轻描淡写地左右她的命运?“
“郑大人出事前曾传信邀您相见,他突然枉死,可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重查旧案,八年后才得知郑沅还活着,如今寻她也不过是想利用她,首辅大人不觉得愧对郑大人吗?”
薛敬宜静静地听着,对她的责难未置一词,只是淡声道:“少年心性。”
宁景荣被他气得哑口无言,她努力平复情绪,说道:“首辅大人不过是想要一个出手的时机,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与其从郑家案入手,不如用科举舞弊造势。届时吏部必然会重查当年考生户籍,由此着手既能戳破萧衍真实身份,又能趁此机会拔除谢铮送进来的人。”
薛敬宜若有所思道:“如今再去查四年前的科举舞弊总要有个由头。”
“我会派人去礼部送揭帖,其余的事还需要首辅大人助力。”
薛敬宜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要帮萧衍啊?”他为官数十年,碰到的阴谋算计无数,稍一细想就知道宁景荣这招避重就轻,只是证实萧衍与谢铮的关系,对于两人之间的暗通款曲却是毫无实证,这倒是把萧衍摘出来了。
“你这么护着萧衍是为什么?你是他的人?”
宁景荣越听越是觉得这话不顺耳,她想了想纠正道:“他是我的人,我留着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