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怕。”

深夜，宁景荣失魂落魄地站在宁奕舟的门前。此时的宁奕舟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他还是出声安慰道：“别怕，哥哥陪你。”

宁奕舟将床让给了宁景荣，自己在塌下铺了床被子。屋内只有床头点着一豆星火，两人隔着纱帐都没有开口。

身边亲人的气息让宁景荣渐渐安心下来，连日的疲惫焦虑让她很快沉入梦魇。

梦里她回到了刚记事的年岁，那时的她总是害怕一个人睡，一定要有人陪着才行。和阿娘睡一起还不够，宁景荣还要哥哥在旁边保护她们，她就这样大半夜地去敲了哥哥的房门，将睡眼朦胧的宁奕舟拉了起来，又和他一起跑到崔夫人的院子里，硬要和阿娘睡一起。一张床睡不下四个人，刚和崔夫人一同睡下的宁执就被三人理所应当地丢出了门外，一个人抱着枕头还没搞清楚状况，屋内三人很快重新熄了烛火安心睡下了。

那时的宁景荣梦里有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伴着屋里的花香，梦境很安宁很悠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猝然惊醒。

宁景荣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顾不上擦。

“哥！”

宁奕舟早就醒了，也可能是一夜未眠。他看宁景荣坐起身便知道她的意思，朝她点了点头。

此时天还未亮，两人草草洗漱完就往崔夫人的院子赶去。宁景荣和宁奕舟没有去敲门惊扰屋里的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等着，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直到天光大亮，屋里的人才开门走了出来，也只有一个人。

“爹爹。”

宁执抬起头，看向升起的太阳，无声地流下了一滴泪。宁景荣一见他这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娘……阿娘……”宁景荣往屋子跑去，她要亲自去看一眼，不然她绝不会相信的。

宁奕舟连忙拉住她，含着泪水对她摇摇头。宁景荣用力想要推开他，口中不断喊着“阿娘”，但再也不会有人像从前那样回应她了。

“阿娘……你放开我！阿娘……”

宁奕舟咽下口中的苦涩，将宁景荣拉到怀里，任凭她怎样挣扎也不放手。过了很久她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仍发着抖、流下一滴又一滴眼泪。

“哥哥，我们没有阿娘了……”

“没事，景荣，你还有我们，没事的。”

宁景荣的泪水仿佛都在这时流尽了，今日过后的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身穿缟素，一言不发地跪在灵堂上为母亲守灵。

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都是来吊唁崔夫人来见她最后一面的。可宁景荣却不敢看，那时吵着要进房间见阿娘的人，在这时却畏首畏尾地不敢靠近。她受不了阿娘不理她，接受不了她的呼唤没有回应。

裴府的人得知消息也来了，宁景荣跪在灵位前甚至没有转过头，宁奕舟知道她的心思，站起身送客。

“你来做什么？”

裴明哲自知理亏，低着头轻声道：“抱歉我……”

“裴明哲，你们裴家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这么还有脸来！”宁奕舟怒火中烧，恨不得和裴明哲打上一架。

眼见两人要起争执，宁景荣拉住他，劝道：“算了哥，别扰阿娘安宁。”她看了一眼裴明哲，两人四目相对，没等他说些什么，宁景荣径直跑出了门外。

“裴明哲，你别再来找她了。”宁奕舟警告他，说完就追着宁景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