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殿结案后,涉案官员移送刑部大牢等待秋后行刑。本是铁板钉钉的事,大理寺死刑复核时主犯工部侍郎却突然翻供,直言以柏充楠是迫不得已之举,请求陛下从宽处决。
供应皇城的楠木大多来自瞿川,由工部采买,再漕运入京,但是瞿川地界匪患丛生,折损良多、运输不易,工部侍郎这才生出了旁的心思。
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真假尚未可知,但这一句话着实是激起千层浪。瞿川是胡家的地盘,前阵子出了沈家案,现在又闹出了匪患,胡家已然成了众矢之的。而胡家的背后又是谢铮,若是有心,这份口供可以大做文章。一时间两派都紧盯着瞿川,此事还未上报皇帝,各势力已然蠢蠢欲动。
宁景荣从蒋珂那听闻此事时没有感到意外,瞿川匪患的事她先前就有所耳闻,眼下她忧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瞿川匪患之事可大可小,内阁一派定然会抓住这个对付谢铮千载难逢的机会,尽管不能将他拉下马,但至少能削弱他的势力。瞿川隐瞒匪患,都察院自然会派人督查,而有胆量也有能力和谢铮相抗的也只有身为右都御史的宁执了。
宁执入内阁本就引来众人不满,用他这把刀对付谢铮,不论事成与否对内阁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宁景荣最怕的便是宁执当真愿意做这苦差还甘之如饴,她绝不会允许三年前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宁景荣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却见宁奕舟比她先到了,许是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父亲,瞿川的事我们不要再插手了,”宁景荣开门见山,“内阁那边摆明了是要利用宁家对付宰相,我们何苦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宁奕舟点头称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瞿川的水很深,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的事,要除胡家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
宁执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宁景荣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我知道父亲想为沈家复仇,也想为朝廷激浊扬清,但现在宁家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两党都将我们视作眼中钉,难保他们不会从中作梗,此时出手风险太大了。”
宁执摆了摆手,像是想要反驳。宁奕舟眼看晓之以理不行,只好动之以情:“父亲,你想想景荣才回来了多久,之前沈家出了事,连她都不得不卷进朝堂的纷争,自她回来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若是宁家再出了事,景荣怎么办?”
宁执看向宁景荣,叹了口气,开口道:“我……”
“父亲你别去,好不好?”宁景荣打算要再推一把,她知道宁执吃软不吃硬。
“我、我也没说要去啊,”宁执摇摇头,站起身看向两人,“我知道三年前是爹莽撞了,才让你们阿娘……让你们担心了。爹也知道现在局势不利,但若是内阁将折子呈了上去,陛下批了,但便是圣旨难违。爹会尽全力将此事压下,若是真到了那一步,爹保证绝不会将你们牵扯进来。”
“父亲,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宁奕舟语气有些无奈,他推了推宁景荣示意她说些什么,但宁景荣却低着头、咬唇思索着什么,并没有理会他。
“我有办法。”宁景荣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抬头说道,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往外走去。
宁景荣一口气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却突然在房门前停住脚步,要推不推地抬着手。
“景荣,你怎么了?”段清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宁景荣猛地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道:“阿竹,你、你帮我备辆马车,我出去一趟。”
“是要去找季辞吗?”
“不……”宁景荣忽然注意到段清竹有些怪异的神色,话锋一转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段清竹静静看了她半晌,伸手递给她一封请柬。宁景荣立刻翻开,等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她突然觉得手里的折子分外烫手。
今日申时,望贤侄女移步寒舍一叙。
薛敬宜 手启
薛敬宜,当朝首辅。季辞早就去找了他,甚至不需要她开口。
宁景荣握着请柬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似乎又犯了一个错。
……
“大人,宁小姐到了。”
眼前的人已然须发尽白,却是精神矍铄,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宁景荣,伸出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薛敬宜旁若无人地调膏、点茶、斗茶,半晌未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