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三个内侍合力搬来了一个大物件,覆着红绸,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宁景荣没多卖关子,一把将红绸掀开,一座气势磅礴的木雕显于眼前。乌木作底,其上连块的金丝楠木以精巧的技艺雕刻着一幅千里江山图,榫卯拼接饰以云气,山石肌理、树木丛荫纤毫毕现,山峦远近层次分明。
竟不是百鸟朝凤图吗?秦昭微微前倾了身子,想要瞧得更仔细些,俨然一幅感兴趣的模样。宁景荣松了一口气。
“此木雕由匠人耗时一年完成,希望娘娘喜欢。不仅如此,臣女听闻娘娘喜爱木艺,特意托人从琼州运来了上好的沉香木。”
秦昭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人会去打听她这个不得宠皇后的喜好。
“好,本宫很喜欢,宁景荣是吧,有赏。”说着便示意一旁侍立的贴身宫女送上赏赐。众人见状也是脸色各异,各阵营的人都朝自己这边的人递着眼色。
大宫女端着一盒金钗来到宁景荣面前,在她接过赏赐正要道谢时,大宫女突然微微低头轻声快速道:“宁小姐,宴后还请留步,娘娘召见。”
宫女动作隐蔽,宁景荣也不声张,如常接过金钗道了谢。大宫女做完这些,便回到皇后身边,没有回禀,三人对此事皆是心知肚明。
坐在上首的萧珩目睹这一切,心下了然,笑着端起酒盏尝了一口。
这人倒是聪明。
李隆尧看着秦昭心情好转,握了握拳又松开,对皇后说道:“卿掌六宫,治理有方,宗室朝臣心悦诚服,如今盛景是卿之功。“
秦昭不知道李隆尧犯什么毛病要说这些,但毕竟在文武百官面前,她也没拂李隆尧的面子,起身微微福礼,垂眼道:“陛下谬赞,妾不敢当。若非陛下贤德,宗室朝臣尽心和睦,上下一心,亦难有如今安稳。“
此话听来倒是谦逊得体,没有错处,但在李隆尧的耳里却变了味。什么贤德、什么上下一心,子虚乌有的事,从秦昭口中说出来便是明赞暗讽,毕竟李隆尧做了什么事,她秦昭是最清楚的。
李隆尧显然也知道这些,渐渐咬紧了咬,面色也沉了下来。秦昭则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话说完了便自顾自坐下,端起酒盏细细品尝了起来。
仇公公见状,惊出一身冷汗,生怕两人在众人面前发作,也怕底下坐着的人瞧出端倪,连忙扬声唱道:“宴起——”
这一声也唤回了李隆尧的理智,他呼出一口气,暂时咽下了心里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常态。只是两人自此在宴上便没再有任何交流,下面坐着的人不明缘由也只当帝后离心的传言属实。
宴会到了半程,众人一边欣赏春景、聆听雅乐,一边觥筹交错相互闲聊着,好不惬意。
周幸却是个坐不住的主儿,看着眼前翩然起舞的衣香鬓影,周幸只觉得乏味无聊、昏昏欲睡。他偏头看了一眼季辞,见他不是低头发呆或是与旁边的人攀谈几句,就是抬头偷瞄对面的某人,顿时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反正也是待不下去了,周幸索性起身去找蒋珂好好状告季辞一番。
绕到宴会的后方,周幸果然见到了蒋珂。锦翊卫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日常也要和金吾卫一起保卫陛下安全。碰巧皇帝近卫换岗,蒋珂卸下佩刀,正倚着廊柱休息。
周幸看到他立马窜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怎么来了?”蒋珂放下了手里的水壶。
“这不重要,”周幸一脸郑重其事,“重要的是……季辞他……他……”
“他怎么了?”蒋珂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站直了身子,皱着眉,担忧地问道。
”他的魂被宁景荣勾走了啊~”周幸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他抛弃了我们。”
“切。”蒋珂没想到周幸大老远跑过来,一脸严肃的是来和他说八卦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你是不是闲的啊你。”说着又悠闲地靠回了柱子。
“兄弟的人生大事这还不是要紧事吗?”周幸义愤填膺。
“宁景荣,”听周幸这么一说,蒋珂也开始重视周幸说的话,“她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事蒋珂也看到了。
“你怎么能那么说呢?我觉得宁小姐人挺好的。”
蒋珂顿感无语:“这么说你不是挺支持季辞的,那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对哦。”周幸幡然醒悟。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蒋珂评价完,转过身,谁知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个人。
“指挥使。”蒋珂连忙行礼,周幸也是一惊,缩着脑袋在一旁装鹌鹑。
在顶头上司面前聊八卦,蒋珂感觉身上的官服怕是穿不住了。
岂料,萧珩对此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轮值任务都安排下去吗?”
蒋珂大松一口气,回道:“都安排好了,指挥使放心。”
萧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蒋珂恶狠狠地看向“始作俑者”。
“看我干嘛?”
蒋珂不答,只是抬腿一脚踢在他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