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早已被官兵封锁,门口随时有人把守,宁景荣与宁奕舟都是踩着院子旁边堆叠的杂物翻墙出去的。此时暴雨倾盆本就难翻的墙更是湿滑,等勉强翻过后,宁景荣浑身湿透,衣服脏污不堪,手上布满划痕。
她失魂落魄地从景观假石中走出,蓦地在黑暗中停住,她看到宁奕舟站在门口着急地四处张望,她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此时离他们约定好回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灯光很暗,但宁景荣仍然看清了,从来袍泽光鲜、衣冠楚楚的兄长如今鬓发散乱、衣衫褴褛,哪有之前一点文人君子的端庄气度。
宁景荣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红了眼眶。
突然,宁奕舟的视线望过来,看到了黑暗中的身影,急切地喊了声:“景荣?!”
宁景荣回过神,看到宁奕舟像是要不管不顾地冒雨朝她过来,立马先一步朝他走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到他面前后声如蚊呐地唤了声哥哥。
看着一直以来宠溺爱护的妹妹一身狼狈,一向沉稳镇静的宁奕舟此时眼里也蓄满了泪水,他尽力藏住哽咽、平稳声线,轻声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宁景荣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沉得更低。
看着她的样子,宁奕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忍住汹涌的泪意,深吸口气,轻声开口:“你去找他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话音刚落,一滴泪悄然落下,宁景荣轻轻地点了点头,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接续不断地顺着脸庞滑落。
一阵心疼挟住他的呼吸,宁奕舟伸手擦去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宁景荣,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对不起,都怪兄长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宁景荣连连摇着头,抬手回抱住他,靠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像在寒凉的夜晚中获得了珍贵的薪火,拥有了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至少她还有依靠,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还好雨声很大,掩去了相互依靠的两人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心绪渐渐平复。宁奕舟轻抚着宁景荣的后背以作安慰,缓声开口道:“没事的,景荣,现下还有一个办法。明日陛下按例会见已经致仕的徐太傅,我们去鼓院敲登闻鼓鸣冤。徐太傅一代大儒,想必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有他在说不定可以说服陛下派人彻查。我们还有机会,别怕。”
虽然没有人证也无物证,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拼死一试了。
宁景荣听后,擦干眼泪,抬起头,点头道:“好。”说着又朝宁奕舟笑了笑,不想让他太担心自己。
宁奕舟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母亲念叨了你好久,怕是见不到你不肯休息,你收拾收拾去看看她吧,别让她太担心。”
“好,”宁景荣强装轻松,“那我先回去了,哥哥也早些休息吧。”说罢,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
宁奕舟看着她的背影进入雨幕,直至转入拐角消失不见。他站了很久,等回过神时,他感到浑身冰冷、喉咙哽噎、胸腔窒闷。
他不敢想象如果明天没有成功会有怎样的结果,也不知在那之后又该怎样挽回必死的结局。
雨势渐大,宁奕舟转身离开,只余一声叹息飘散在空中。
宁景荣回房后简单的清洗一下、换了身衣服便去看望母亲。
离还有一段距离,宁景荣便闻到了浓郁苦涩的药味。
崔夫人身体不好,时常需要用药调养,而她喜爱种植各色花卉,房里也总是插着鲜花,因此房间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药草清香的气味。而如今药味显然已经完完全全的盖过了花香,像是永远回不去的曾经,没有回甘,只余苦涩。
“阿远......还没有回来吗?咳咳......”
没等一旁侍女回答,听见母亲声音的宁景荣连忙收回思绪、快步进入房中。
“阿娘,我回来了。”
“阿远,”见到宁景荣,崔夫人就想起身。
宁景荣赶快走了过去让她好好躺下,自己则坐在一旁脚踏上,方便和母亲靠的近一点。
侍女识趣地退下,并关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