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茹蕙继续道,“臣妇进京,见了杜大人。杜大人说,那卢家小姐本就来历不明,咱们只要指鹿为马,让她无可辩驳。如此,他可帮臣女脱罪,而臣女也能坐实卢家小姐罪状,帮他一举扳倒中书大人!”
太后轻笑道:“凭你能扳倒谁?还不说实话!”
“臣妇句句属实,能不能扳倒,臣妇不知。臣妇想,还因为,”霍茹蕙面带羞惭,“还因为杜大人他觊觎臣妇美貌,想留臣妇一命,以供其淫乐!”
太后斥道:“荒唐!杜大多大年纪了,你多大?杜大人要什么美人没有,要你一个……再说了,杜大人怎么可能构陷卢大人,满朝文武也不能跟着他做此等事!”
“臣妇不懂,都是杜大人说的!”
太后:“你当堂指认在先,又当堂翻供在后,哀家到底该信你哪套说辞?”
霍茹蕙道:“太后,臣妇先前是迫于杜大人淫威,不得不从。而今上殿,见了皇上和太后,不敢欺瞒。请皇上和太后明鉴!臣妇已经知罪,不想再罪上加罪了。史大人,你说是不是?”
史兆麟一僵,看向扫向自己的目光:“你莫要胡乱攀扯!”
霍茹蕙道:“咱们相交数年,这朝堂上认得我的人,还是有一些的。”
史兆麟:“我如何知道你背后之事。”
两人分辩之间,太后看向了杜善瀛:“杜大人,你可有话说?”
“无稽之谈,不屑一驳,”杜善瀛仍稳如泰山道,“老夫无话可说。这没有做过的事,要老夫如何证明?”
太后作思考状,看向满朝文武:“诸位卿家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站出来。
霍茹蕙见状道:“相关案情,太后可向周冶周大人、大理寺陈万霆大人求证。”
太后疑惑道:“周大人也就罢了,陈万霆又是怎么回事?不是方才大理寺那位……”
霍茹蕙道:“不瞒太后,当年霍家案之后,臣妇受人指使,顶替了前监察御史梁均梁大人之女的身份。在其被谋害之后,臣妇助他们接收了梁家的家财,又投奔梁大人妻姐,在陈府长大;后履行婚约,与陈家表兄成婚,也就是陈万霆大人。后……被陈大人知晓真相,并休弃。”
提到梁均,杜善瀛面色终于动了动,含着一抹轻蔑的微笑扫了扫堂上,俨然看戏耍猴,局势全然在掌握的样子。
他一转头,见田一甫正看着自己,仿佛抓到了自己的秘密,坦然回视过去,一副“且看这浪来,君要不要上船”的样子。
***
“哀家今日还真来对了,一个商户被诬告,冤枉数十人,一朝廷命官被人谋害,说书似的,戏是一出接一出。今日既然是听戏,”
太后笑着看向了杜善瀛,“且不论真假,霍茹蕙,你且说说,这梁均梁大人被谋害又是怎么回事?哀家且听上一听。”
霍茹蕙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堂上之人。
太后:“莫怕,哀家让你说的!”
霍茹蕙才道:“当年,臣妇顶替梁均之女的身份,实乃受人指使,而这人……就在这堂上。”
霍茹蕙于是将史兆麟和孙秉如何用曾怀义,在绥陵以行商为由,引狼入室,骗取梁家钱财,最后还谋杀唯一继承人,并让孙九爷带人围了梁府,放火将阖府活活烧死梁家的事一一道来。
“他们让黑石堂的人装成盗匪,埋伏山中,截杀了前去投奔姨母的梁家小姐。当夜,便对梁家动了手。”霍茹蕙道,“当夜,虽是曾怀义主导执行,孙、史二位大人并未亲临,但孙大人的管事胡七爷就在场。”
“放火之前,他们先着人围了府,几人随后一起进府。我偷偷从霍家和梁家的间壁潜入,跟着他们一路到了梁大人书房,亲眼见他们向梁大人逼问一件东西。但梁大人还是宁死不从。”
“他们知道梁大人和夫人柯氏鹣鲽情深,便以柯夫人的性命胁迫,柯夫人最终选择自尽。结果,梁大人更不从了。”
“那些人见逼迫不成,放了火,走了。梁大人四处奔走呼救,却发现府内下人早被下了药,都昏睡了过去。他端水泼醒了几个,可大多数根本醒不过来。”
“梁大人带着不多的仆从,奋力灭火,好不容易冲出了一条生路,拼命打开了从外面被锁死的后门,却见府外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
“外头的人道,‘梁大人,给我们东西,便放你出来。不然,就在这火里,等着与夫人一同过奈何桥去吧。’他们被逼回了府内,再没人出来。”
“后来搜检尸首,有人在烧死之前就自尽而死,下不了手自尽的,便被熏死呛死,活活烧死……”
“他们按计划,让臣妇顶替了梁家女儿,以便他们行事,可是一直没有找到那东西。”
“孙秉、史兆麟!”太后点了这二人,半真半假地笑道,“你们为何谋害梁均?你们要找的又是什么东西?”
孙秉和史兆麟齐齐辩驳。
“并无此事!这个疯妇自知活不成了,信口胡言!”
“绝无此事,望太后明查!”
霍茹蕙笑着看向二人,道:“要不是因为一起干过这坏事,孙刺史如何为曾怀义请了个长史的缺?不过一介盗匪,以他的能耐、资历,如何平步青云,又真够得上这个位置吗?”
孙秉斥道:“本官用人不拘一格,是不是够格,又岂是你一介内宅妇人懂的?”
霍茹蕙:“若不是替二位大人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史大人如何要我替你除掉曾怀义,免得沾染了他跟着老丈人飞升的青云路,阻了您的登天梯?”
史兆麟矢口否认:“我何时要你帮我除掉他?杜尚书虽是我岳丈,但满朝皆知岳丈他用人向来秉公,从无徇私,你莫要瞎说!再说了,我与梁均大人素无交集,我为何要害他?他早就致仕,又不在朝堂,与我能有什么冲突?”
霍茹蕙:“自然是有交集的……”
孙秉截口打断她道:“太后,这听了也就好玩,切不可当真!这个疯妇身犯必死之罪,走投无路之下什么做不出来?”
“她不知怎的,知道了杜尚书和卢中书不和,于是写信给杜大人求救,让杜大人帮她向大理寺求告。正好,杜大人要举发卢翰之罪,给了这疯妇机会,这才有下官顺道将其带入京中之事。杜大人宅心仁厚,怜她一个女子遇到此等大案,却被她巧言令色蒙骗,甚至带上朝堂。”
“这疯妇分明是这卢家指使,假意状告卢家之罪,为的就是在这朝堂之上反口,反坐杜大人之罪!其心歹毒!其心可诛!”
霍茹蕙看看孙秉,又看了看杜善瀛,笑了起来:“孙大人这手颠倒黑白,玩得可真溜啊!可惜,证人证据还没被你们全部消灭呢。”
孙秉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哪里有案犯自己死活往自己身上拉罪责,拼命证明自己有罪的呢?卢家到底给你多少好处啊?”
“太后,莫要被这疯妇骗了!”他说着,看向左右,“还不把这个疯妇拉下去?”
霍茹蕙转头向上再拜,道,“太后,臣妇所言皆有旁证,请太后允准人证上殿。”
孙秉还要说话,田一甫站了出来,斥道:“孙大人,你是在地方久了,忘了这是朝堂,轮得着你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