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贵妃顿了顿,留意着衡安帝的神情,又换了种语气:“陛下,别人家的孩子如何放心,是自家孩子,还是陛下钦点的金吾卫右将军,早年间也曾在霍大将军麾下上过战场的。”
“邬明玮。”衡安帝平静的念出名字,听不出明显喜恶。
邬贵妃听到衡安帝亲口念出的名字,便不再似之前一般小心翼翼:“正是他。陛下,邬家这些儿郎中,就属二郎能文善武,前途不可限量,也只有这孩子亲事迟迟不定。臣妾想着,眼见明字辈里最小的明珠都有了安排,若二郎那还没个说法,也不像话。这也算是亲上加亲的喜事,陛下意下如何?”
衡安帝向邬贵妃伸出手,声容浅和:“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邬贵妃自然的扶住衡安帝伸过来的手,笑态极妍。
帝妃两人相携走向上座。
坐定位置,衡安帝松开邬贵妃的手,目视座下形形色色的或熟悉或陌生面孔,开口道:“传旨,太仆寺卿邬贤继之女邬明珠,温婉恭顺,秉性端淑,赐予四皇子为正妃,婚仪交予礼部与司天监共同操办,择期完婚。”
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刘腾,几乎手脚并用跪扑衡安帝面前,山呼道:“儿臣叩谢父皇!”
邬明珠相较于刘腾的欣喜若狂,明显含蓄得多,大方的叩谢了皇恩后,得体的回谢各方的道喜。
霍少戈恍然大悟。上一世,哪用得着赐婚圣旨,自己眼中不揉沙子,为求一网打尽,事事咄咄逼人,强逼邬家站队。这一世,自己纹丝不动,但求无为,倒让邬家起了两头下注的念头,难怪邬贵妃坐不住,选择主动出击。
一场枫林宴,不过得罪一个本就得罪的人,换来举棋不定的邬家生死与共的契约,好一招“以进求退”。
不过……霍少戈看向高高在上的衡安帝,与身旁笑逐颜开的邬贵妃相比,虽然也是面上带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帝妃对饮,恭贺声排山倒海而来,霍少戈夹杂其中,寒意遍布全身:皇帝允许邬家站队,又会如何看待霍家?
刘朔不知何时蹭到霍少戈跟前,衣袖遮掩下偷偷拉住霍少戈的小指,低声道:“少戈,我真羡慕四哥,你羡慕邬明珠吗?”
霍少戈有些犹豫,并未如往常一般立即制止刘朔手下动作。如果说今天之前,霍少戈还心存侥幸凭爹爹纯臣身份,任谁继位都能平安终老,可现今看来,四皇子刘腾绝对不可以!可是,二皇子母族式微且身体不好,三皇子身怀异族血脉,六皇子情深不寿,难道,兜兜转转,还是要与刘朔重启一段孽缘?
察觉到刘朔衣袖下顺着手指爬上手掌越发放肆的手,霍少戈心烦意乱,眼神四处飘乎,直至与一道玩味的视线相触。
这一次,霍少戈没有躲避,甚至没有掩饰眼底汹涌澎湃的杀意。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刘昂为之一震。
“少戈,你过来。”——衡安帝金口一开,宴席重回肃静。
霍少戈顿觉手上的触感转瞬即逝,侧头看了眼身旁笔挺如竹目不斜视的刘朔,叹了口气,转身向上位走去。
“陛下。”霍少戈跪坐于衡安帝座前。
“少戈啊,你可知你父亲今日送上的军报里写了什么?”不等霍少戈接话,衡安帝声如洪钟,满面慈爱的继续说道:“你父亲班师回朝途中,遭陌卜罕残部偷袭,当即决定连夜折返,大破疆北三道主力包围,直捣王庭,如今陌卜罕族灭,云中十六地皆愿归顺我大亓。少戈,此等功业,你觉得朕应如何嘉赏你父亲为好?”
霍少戈心如擂鼓。这场战役的捷报与上一世并无不同,不同的是皇帝的态度。嘉赏一人和犒赏三军,影响不止了了。尤其本朝因经历公侯之乱,除皇室子弟和追赠嘉谥外,一般不再另封异姓公侯。爹爹官拜镇国大将军,已是武将之首,麾下兵力仅次于周王刘昂,还能如何封赏呢?可眼下的形势,顺着邀赏万万不可,可若推脱,只怕更是万劫不复。
此刻,不仅是皇帝,在场众人,但凡多想几层,都等着霍少戈的回答。
霍少戈权当不察,笑问道:“陛下,是不是少戈要什么赏赐,陛下都答应少戈?”
衡安帝环视众人面色,投向霍少戈的目光越发和蔼:“自然,君无戏言!”
“陛下,少戈希望陛下赏爹爹一个长假,让爹爹好好陪陪少戈,少戈好久都没见到爹爹了,少戈想爹爹了。”
霍少戈避重就轻,衡安帝却另有想法:“父女天性,应该的。不过,若仅是如此,怕寒了将士们的心。传旨:镇国大将军霍耿右迁镇国公,加封太子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