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你就近瞧瞧,这霍家姑娘,是不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邬贵妃当着邬二夫人的面,煞是亲热的将霍少戈揽在身前,揉来搡去,一派亲昵,全无之前居高临下之态。
霍少戈看着邬贵妃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酒劲上涌,被拉扯得不耐烦了,正欲发作,邬二夫人眼疾手快扶了上来。
邬二夫人拉过霍少戈的手,巧妙的隔在霍少戈与邬贵妃之间,又从手腕上褪下一枚颜色鲜亮做工精巧的掐丝珐琅开口镯给霍少戈戴上,温声说道:“我与老爷久未归京,大多人都不认得,只听闻霍小姐亦是将门之女,骑射了得,不曾想还是这样冰肌玉骨月貌花颜。这镯子是旧年间我与老爷往域西都护府看望犬子时,那儿的匠人们根据域西流传过来的时兴样式结合咱们的技艺打造出来的,不过赏玩个新鲜讨巧,霍小姐留着赏人罢。”
霍少戈看着珐琅镯子,又想起邬二夫人前世的所作所为,倒也不愿看其夹在自己与邬贵妃之间为难,暂且歇了和邬贵妃计较的心思,规规矩矩道了谢,又配合着说了几句闲话。
邬贵妃见状,全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平地扔下一道惊雷:“瞧你们娘俩这样投缘,我这心里话可就不吐不快了,二嫂,旁的你都不用管,你只说霍小姐跟咱们明玮般配不般配?”
——“不般配!”
突然闯进来的声音让当事的三人皆是一惊,不由自主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邬明珠一直留意着霍少戈的动静,见自家姑母叫霍少戈上去近前,以为不过又是一场口舌机锋,便想借机挤兑几句,哪曾想听到姑母想给二哥说媒,阻止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虽然此时后悔不迭,可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邬贵妃身边,小声劝道:“姑母,婚姻大事,事关终身,好歹听听二哥的意思。”
“你懂什么!”邬贵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邬明珠一眼,转身再次面向霍少戈时已收敛笑容,恢复往日态度,淡淡道:“这事本宫想了很久了,本宫觉得,很般配。”
霍少戈怒极反笑。若是旁人,自己少不得折腾几下,可那邬明玮……眼见邬二夫人震惊的样子不似作伪,邬明珠似乎知道隐情,霍少戈懒得陪“图穷匕见”的邬贵妃演戏,一句“贵妃娘娘,臣女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转身就走。
“站住!本宫还未答应,你这是从哪儿学的的规矩?”邬贵妃一个酒杯砸在地上,满场霎时寂静无声。
霍少戈抖了抖被酒水打湿的裙摆,顶着邬贵妃几欲喷火的眼神,将目中无人发挥到极致:“贵妃娘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陛下亲自下旨将臣女接进宫中,由皇后娘娘教导五年。若贵妃娘娘当真觉得臣女没规矩,不如去向陛下明禀,让陛下评判评判,看看是谁该好好学学规矩!”
“你!”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席上众人噤若寒蝉,惟独闻昭仪低着头,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皇上驾到——”一声高唱,将众人的心思短暂的拉回宴会现场。众人连忙起身,跪迎圣驾。
待众人礼毕,邬贵妃迫不及待快步走至衡安帝身前,体态婀娜,嗓音婉转:“陛下,臣妾知道陛下国事繁忙,今日小宴消遣,不敢过于叨扰,未曾想陛下亲临,臣妾未能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霍少戈看着衡安帝身旁隐隐先于诸位皇子半步的四殿下,以及皇子和伴读身上尚未换下的勤学馆学服,不由得暗中冷笑贵妃心思憨浅易懂。只是不知这母子俩一唱一和连皇帝都算计其中究竟意欲何为,若说只是为了自己,倒有些不像了。
“霍小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刘昂的一句话,瞬间让霍少戈成为全场焦点。
衡安帝收回伸向邬贵妃的手,在邬贵妃恨恨的眼神中走向霍少戈,温声问道:“少戈,今日如何?”
霍少戈面色一冷,连忙低头,心中暗恨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刘昂了?他又是怎么看出自己心情不错的!但眼下还是邬贵妃这里比较棘手,只能暂且暗暗在心中给刘昂记上一笔,重新抬起头,眼中蓄泪,看了眼衡安帝,又看了眼身后的邬贵妃,接着就是一副欲言又止,委曲求全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衡安帝侧首,视线瞟向身后的邬贵妃,语气明显冷淡下来。
霍少戈不等邬贵妃开口,期期艾艾接道:“陛下,贵妃娘娘设宴邀请,少戈虽感意外,但也是真心期待。毕竟自皇后娘娘仙去,贵妃娘娘执掌六宫后,甚少与少戈和颜悦色,只是……陛下,若您不想见少戈了,只管与少戈说,少戈立刻回家,绝不碍眼。”
“陛下!”邬贵妃眼见衡安帝面色随霍少戈的话越发不善,也顾不得端庄自持,连忙上前软言软语解释道:“陛下,霍家小姐原先养在先皇后膝下,臣妾跟前有明珠作伴,确是接触不多。可自先皇后故去,臣妾一直有心照拂,只是臣妾性子直爽,可能不知何时疏忽大意才引得霍家小姐误会。说到底,霍家小姐也算臣妾看着长大,臣妾只因想着明珠早早就有了打算,怕霍家小姐蹉跎年华,便想说这一门亲事。”
“亲事!给少戈?”
一直站在四皇子刘腾身后的刘朔终于有了反应,震惊过后就要上前,却被刘腾当了个结结实实:“父皇还未说话,你这是要做什么?”
刘朔看着衡安帝的背影,终是不甘的立在原地。
刘昂将兄弟二人的拉扯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拇指上金缠银绕镂空象牙扳指,将视线重新移回霍少戈。而霍少戈重新低下头,看不见表情。
衡安帝沉思半晌,问道:“不知贵妃看中了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