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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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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其实在他开始挪动时就醒了。伤口在晨间有规律的抽痛,睡眠本就浅。她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感知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那瞬间的僵硬,小心翼翼的分离,以及起身时压抑的闷哼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听到了双拐触地的轻响,听到了他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脚步声,比往常更滞涩。然后,是布料摩擦和金属机括极轻微的碰撞声。

她缓缓睁开眼,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将脸稍稍偏向他所在的方向,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去。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他背对着她,坐在矮凳上,外袍松垮地披着,露出中衣下清癯但线条清晰的肩背轮廓。他正低头,将左小腿的假肢往残肢上套。她能看到他微微弓起的脊背,手臂和肩胛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中衣下显出流畅的线条。他的手指修长,带着薄茧,正熟练地调整着假肢上端的束带和卡扣,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晨起特有的、不那么流畅的滞重。

接着,他拿起了更复杂的那条右大腿假肢。这个动作让他身体侧过来一些。朱颜能看到他侧脸沉静的线条,鼻梁挺直,下颌收紧,长睫低垂,专注在手中的机括上。他先将空瘪的右裤管小心地挽到大腿根部,露出残肢末端——那是比左小腿残端更短的一截,覆着厚痂,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将假肢上端复杂的接受腔套上去,过程显然比穿戴左腿假肢更费力,也更需技巧。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稍显粗重。金属和皮革构件彼此咬合、束带收紧时发出特有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他全神贯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这每日必需的、重塑自身支撑的仪式里,忘记了身后的目光,也或许,是刻意让自己忘记。

朱颜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如何与那冰冷精巧的造物搏斗,如何将残缺的身体重新“组装”成可以站立行走的模样。看着他清瘦却并不孱弱的上半身所蕴含的力量,看着他专注时俊朗侧脸上不容忽视的坚韧,也看着那残肢与机械结合处无法抹去的创痛。

痛惜、敬佩、还有一些她也说不清的情绪,突然在她心底无声弥漫。这种情绪对她而言,很陌生。

终于,两条假肢都穿戴妥当。司徒承扶着矮凳边缘,慢慢站起,试着走了两步。木铁结构的假肢与地面接触,发出比常人更沉实、也略显不同的脚步声。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拭去额角的汗。然后,他仿佛才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将披着的外袍仔细拢好,系上衣带。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床榻,似乎想确认她是否还在睡。

恰与朱颜未来得及完全闭上的、带着朦胧睡意的目光,撞个正着。

至少她希望看起来是的朦胧睡意。

晨光里,两人视线相接。

司徒承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他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镇定:“朱大人……醒了?伤处感觉如何?”

朱颜也慢慢坐起身,宽大的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颈项和锁骨。她抬手拢了拢衣襟,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长久的注视从未发生。“还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穿戴整齐、已能稳稳站立的身形上,补充了一句,“你起得很早。”

“嗯。”司徒承含糊应了一声,拄拐走向桌边,背对着她倒水,“天色不早,也该起了。” 他倒水的动作很稳,但背影依旧显得有些紧绷。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

晨光、药草味、尚未散尽的暖意,以及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关于昨夜和此刻的某种默契的沉默。

直到被几声克制的敲门声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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