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宋枕星则是坐在了圆渡鳄的脑袋上。
庆越将舟舟搂在怀里,像是在搂着一个抱枕那般。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我是在……不对,还要更早一点。在十年前,得知母亲去世消息的那个夜晚,我收到了这个徽章。”
庆越掏出了那枚宋枕星在厨师怀里找到的徽章,“它被人用布包着,砸进我的房间。就像是什么预兆一样,而在那天的早上,我刚知道我的母亲死在塔里。”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了,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于是我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逃到了下城区去,或许我想,就当是为了逃避母亲去世的事实吧,几天之后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就再回去。”
“可是我再也没能回去,第二天,我家那栋楼发生了大爆炸,彻底没了。”
“我不得不在下城区活下去,可是一个几乎没有生活经验的上城区小孩在下城区根本活不下去的。就在我要被绑走的时候,舟清救了我。然后我就跟着她了,从八岁到十八岁。”
庆越将舟舟搂得更紧了些。
“她真的很厉害。只要舟清想做的事,没有舟清做不到的。而我什么都做不到,还尽给她添麻烦。”
“十八岁那天,我觉醒了异能,我拿着这枚徽章,进了塔,想找到杀了母亲炸了我的家的凶手。”
“要是没进来就好了,要是我听舟清的话,乖乖在外城区呆着就好了,”庆越哽咽着,“要是我没有执意地追查,舟清就不会为了救我也被抓进这里。”
“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舟舟挣扎着,摇着头,用手擦去庆越脸上的眼泪。
“呜、呜嗯!”
不要哭,庆越。
“对不起,舟舟。”
庆越接过唐一伊递来的手帕,将它按在眼睛上,继续说道:“我们计划逃跑,可是失败了。我们被发现了,舟清说让我躲好,她去引开追兵。”
“她说,‘放心,交给我就好’,舟清说做得到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
“可是我等啊等,我躲了很久,躲到巡逻的人都换了一批了,舟清还是没有回来。”
“我沿着她的方向去找她。”
“我找到她的时候,只找到了半截,真的是半截啊,我和她多熟悉啊,就算只有两条腿我都能认出来那是她。”
“我、我真的,要是认错就好了,要是我们不那么熟悉就好了,我还能怀疑,我还能抱着希望,希望那不是她。可是,就是她。血和肠子都流在外面,落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
“那个瞬间,我真的觉得我要去陪她一起死。”
“于是我沿着她的血,用衣服把她的血和落了血的土一起包起来,然后往前,走,全都挖出来,我要找到另一半,我要她完完整整的走。”
庆越自嘲地笑:“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也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沿着血继续走,走到尽头就是这片黑色的湖泊。”
“然后出现的就是舟舟。她全身都泡在湖水里。和小时候的舟清一模一样。我知道,我找到了她的另一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小孩的模样,我试着把她的腿也泡进这个湖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论我等多久,等到舟舟醒来,她都没变回去。”
“不过这样也没事,舟舟变小了也还是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在找到这条通道之后,我也曾经想过要不要从这里离开,舟舟的黑雾能够包住空气,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完全足够逃出去。但是不行,舟舟在离开遗迹的时候就开始渐渐变成大人的样子,只有一半的那个样子。”
“如果真的离开的话,她一定会死。舟舟离不开这里,我也不会离开。”
“所以你们离开吧,”庆越拿下了手帕,露出通红的眼眶,她就这样笑着,如往常那般开玩笑:“要是舍不得,就送点吃的进来。我还挺想念庇护所里卖的炸鸡的。”
“虽然是合成肉做的。”
唐一伊拉住了想走的庆越,她哭得比庆越更厉害,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让这人就这么走掉,她知道,一旦让庆越走了,对方真的就会如她宣言的那般,永远活在这片坟墓里。
永远怀抱着害死最重要的人的愧疚。
这样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她们熬过那样漫长的痛苦,回报的却只有须臾的微小幸福,然后是更加漫长,漫长,看不见尽头的痛苦,直至死亡。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痛苦总是如同河水一般,流不尽也停不住呢?可是又为什么,这世上的幸福总是如萤火般短暂又容易飘走呢?
她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是想爱的人活下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太不公平了。
唐一伊抽噎着,泪水打湿了她的软甲,顺着软甲上铁片的纹路滑落,可却死死抓着庆越的手,不让她走掉。
“或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