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月钩一痕,北天黑云几缕,几杵更声惊梦鸟。
云折桂咒骂一声。哪个要上九霄的竖子天骄,半夜三更不睡觉,扰人清梦!
她翻了个身又要睡去,那“咚咚咚”的声响像鬼魅一样缠着她。
云折桂猛然惊醒,她方才想起今晚有人约她。
垂死梦中惊坐起,云折桂胡乱套了件外衣。开了个门缝,趁着夜色朝外头瞧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她闪身出了房间,足尖轻点,人已经上了屋顶。
而此刻,那个制造声音的“竖子”,手中正惦着一块瓦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屋脊上。
云折桂忍住了夺下他手中瓦片,给他脑袋恶狠狠来一下的冲动。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吐了一口浊气,又缓慢舒开。
“找你姑奶奶何事?千面佛!”
云折桂拢了拢外衣,夜晚的秋风比她想象更加刺骨,那是一种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的寒意。
小乞丐府前给她的纸条上书,今夜屋顶一叙,落款人正是千面佛。
上次千面佛将十三年前元家灭门案的卷宗内容透露给她,这次她倒是很期待千面佛会给她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线索。
“没事就不能找你叙旧吗?”玄铁面具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毒蛇在晦暗光线下折射出的致命阴寒。面具轮廓阴鸷诡谲,眼孔狭长而深邃,如同毒蛇在吐信前那一瞬的凝视,透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每当千面佛微微偏头时,面具便折射一道阴森寒光。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随时亮毒牙的危险气息。
“我和你很熟吗?”云折桂凝视千面佛,樱唇紧抿成一道直线。
眼波流转间,她的眸里生出一抹漠然,“我是应该叫你元府小公子呢?还是元珏好呢?”
“你喜欢。”千面佛轻嗤一声,气息微动,“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元珏。”云折桂垂目呢喃低语。想来元府很珍爱这个小公子,珏有圆满、珍贵的寓意。
千面佛元珏翻玩手中的瓦片,垂落在其上的双眸深不见底又波澜不惊。“虎头山的矿藏秘密藏在你身上吧。”
秋风刮得云折桂的脸又紧又僵,她半张脸藏在晦暗中,“若是真藏在我身上,你早就见不着我了!虎头山大爆炸那日,太后党已夺得矿藏。”
显然,千面佛元珏并不相信她的说辞,手中的瓦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在屋脊,那声音时缓时急,像杀人夺魄的催命曲。
云折桂的脊背仿佛有千万条阴冷的毒蛇在攀咬。
“若是太后一党夺得矿藏,现下朝堂早变天了。你觉得微生珩还能稳居高位,号令群臣!”元珏侧过头来,一双深邃眼眸古井无波,面具折射的清冷光泽背后透着一丝算计。
云折桂怒瞪了元珏一眼,这个人怎么如此顽固不化,都说了她不知情虎头山矿藏一事。“我与寨主不过认识短短几日,寨主便死了,我也半推半就继承了寨主之位。寨中无人提及过矿藏一事,若非你等说虎头山有矿藏,我根本不知!”
“再说就算真有矿藏存在,如此辛秘之事,哪轮得到我一个外人知晓!”
元珏虽观察云折桂面露坦然,身体微前倾,眉头轻蹙,嘴唇紧抿后缓缓张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一样。但他依旧不相信她的说辞。
虎头山一案,太后党翻遍了虎头山的犄角旮旯,依旧未寻得矿藏线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秘密被人带走了。
元珏审视的目光落在云折桂脸颊上,游离在她清澈明亮的水眸里。半晌,“微生月不也是奔着虎头山矿藏来的。为何你不防他,却防我如蛇蝎?怎么说我们都有共同的仇人!”
云折桂周身的秋风仿佛静止了,水瞳里透出一片迷茫。
她与千面佛不是正在谈论虎头山的矿藏吗?怎么突然扯到微生月身上了?
“这件事和微生月有什么关系!既然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手刃我们的仇人!”
“所以我们才是同盟!离开微生月,小心那个毒蝎子某日在背后蛰你!”元珏那面具后面的眼睛深邃无底,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漩涡。
云折桂面露凝重,实则在心底咒骂他们两个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
他是毒蝎子,你就是毒蛇!
千面佛元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见云折桂水眸透出动摇,知晓他要的效果已达到。
在元珏伸手拉住她迎风翻飞衣带的瞬间,云折桂使出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的闪身步,如躲避毒蛇一般退到几米开外。
“哈哈哈哈哈。。。”元珏大笑,浑厚的声音自胸膛穿透而出,带着一丝戏弄和玩味。
“元珏,你这个死变态!”云折桂怒吼一声,双眸蓄火,恨不得烧穿元珏离去的身影。
转身时,她察觉暗处有一道凛冽杀气,呵声道,“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