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鬓边碎发沾惹夜露,指尖触到廊下灯笼的光时,指节皮肤便漫开细碎的银鳞。
地上没有影子,蜿蜒的冷光顺着青砖缝往暗处流淌。她笑起来时眉眼潋滟含媚,眼波绵腻缠人,身姿袅袅婀娜,每一寸姿态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魅惑。
风掠过的地方,她脚踝处的蛇鳞若隐若现,风把满院桂香都浸成了凉丝丝的腥甜。
廊下的灯笼晃得烛芯颤了颤。她抬手去接飘落下来的桂花,腕间忽然漫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鳞,顺着袖管往肩颈处蔓延。
眼眸的幽绿如同黑夜里亮得浸了寒潭的星子。她笑起来时唇瓣软得像浸了蜜,吐息里却带着点凉丝丝的草木腥气。
她终生不能言语,便以轻笑惑世,细碎软糯的笑声落于雾中,虚浮缥缈,丝丝缠缠钻入耳膜,勾魂摄魄,夺人神智。
误入回廊的书生仅一眼便陷落绝色,神魂颠倒,不识天地为何物。沉醉绝色温柔,心甘情愿倾尽所有钱财,只为得片刻温存。
雾色陡然阴冷,娇笑倏然变寒。绝色皮囊下露出蛇女本性,上一秒的温柔假象荡然无存。
腥风血雨间,她转瞬猎杀了书生,剖其心,夺其财。
满地散乱钱财中,一枚碧玉浓翠生辉。玉质凝润如脂,通透无瑕。
其上流云缠枝纹路婉转精妙,刀工隐匿无痕,浑然天成,莹润微光幽幽流转。
浓雾散尽,夜幕的纱幔被撩开一角。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天畔抹上一层霞光,霞光下隐藏无数道金光。
突然,霞云被一道道金光冲开,天空顿时舒展开来。
一轮朱色红日奋力一跃,从天际升了上来。大地笼罩在金灿灿的霞光中。
一只彩色尾巴的大公鸡,雄赳赳的跳上院墙,伸着长长的脖子喔喔的啼叫。
街上清静,没有行人。昨夜草木的清香逐渐散去,枯草在路边石缝里摇摆,阳光染黄了墙头。
慢慢的街上人多了起来,嘈杂声狠狠夺去了清晨的静谧爽朗。
街坊楼宇处,某个地方传出一声惊恐的嚎叫,声音短促凄厉。
嚎叫声惊吓走了枝桠上栖息的云雀,扑棱着翅膀往天空深处扎去,渐渐的只剩下几个小黑点。
原本匆匆赶路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朝声源处赶去,邻街人家开了窗,也好奇出头来探看。
只听着一人沿街高呼,说是那春风楼出事了,那黛蓝姑娘出事了。
人们聚集一起好奇、议论,很快也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去完成,纷纷作鸟兽散。
县衙处,高堂上李县令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显然还没有睡醒。
堂外是好事的群众,都伸长了脖子,聚在一起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个没完。
县衙堂下,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一个女人,一个一头白发,面容枯槁的女人。
而女人的旁边跪着一个书生,规规矩矩的跪着。
堂外的人们在好奇心驱使下探头探脑。
不知谁问了一句,“这不是春风楼的黛蓝姑娘吗?”
人群瞬间犹如沸水炸开了锅。
“不能吧,那黛蓝姑娘长得貌美如花,万万不似眼前这枯槁老妇模样!”
“就是啊,这怎么可能是黛蓝姑娘!”
“莫要胡说,你看走眼了吧!”
“我可没有胡说,你瞧她身上的衣饰鞋履挂饰,与那黛蓝姑娘的一模一样。”
“这也不能说明这老妇就是那黛蓝姑娘!”
“就是就是。”
李知县垂眸扫了一眼堂下,又抬手指挠了挠额头,眯着双眼,半晌才开口问道。
“堂下人所犯何事?”
“大人,我要状告这黛蓝实为蛇妖,若非我等撞破了她的诡计,昨夜已被她谋财害命了去。”那青衣书生毕恭毕敬,脸上透露一种读书人不见光的白惨色。
人群再度如沸水炸开。
“这。。。这黛蓝姑娘是蛇妖?”
“难怪她生得如此美艳。”
“何止啊,还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只是这会现了丑陋原形。”
“你们这些墙头草!”一个细弱的声音被其他人云亦云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