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新木屋:“我自己修的……嗯,主要是我看着匠人修的。我会照顾自己,也会……学着照顾这里。”她看了一眼荒芜的菜畦和空荡的院子,补充道,“剩下的,就给时间吧。”
沈玦不再说话,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丁仪看着那扇紧闭的旧木门,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并未气馁。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新屋,开始笨手笨脚地收拾。她从未做过这些粗活,打水会洒,生火熏得眼泪直流,尝试做饭更是差点烧了厨房。但她咬着牙,一点点学。仆从都被她严令留在山外,非召不得入内。她要让沈玦看到她的决心,看到她的改变,不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意摆布他人的丁府千金。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玦依旧沉默地过着他的日子,种菜,读书,偶尔咳得撕心裂肺。丁仪则像一个最固执的邻居,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无处不在。
她会在沈玦咳嗽剧烈时,“恰好”将王大夫新配的、药性更温和的药材放在他门外的石墩上。她会在他去溪边时,“偶然”遇见,递上一篮子自己尝试烤制、虽然卖相不佳但勉强能入口的饼子。她学着辨认野菜,偷偷将他开垦过的菜地打理得更整齐,除虫浇水。甚至有一次,沈玦旧疾突发,昏倒在屋后,是她第一个发现,不顾一切将他背回屋内,守了一夜,喂水擦汗,直到他苏醒。
沈玦醒来时,看到她趴在床边睡着,眼下带着青黑,衣裙沾着泥污,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布。他静静看了片刻,移开目光。
他依旧很少与她说话,对她的种种举动,大多沉默以对,或只是淡淡一句“多谢”。但丁仪能感觉到,那层坚冰并非毫无松动。至少,他不再明确赶她走;至少,他偶尔会接受她放在门口的食物或药材;至少,他昏倒时,没有拒绝她的照顾。
对她而言,这已足够。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看着他专注侍弄菜苗时的侧脸,看着他偶尔对着一卷书出神时微蹙的眉头,心中那份情感,非但没有因他的冷淡而消退,反而如春草般,顽强地滋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入骨髓。
她开始真正懂得,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心动与占有,更是心疼他的伤痛,尊重他的选择,守护他的宁静,甚至……愿意为他洗尽铅华,扎根在这荒僻山野,只为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不确定这是否就是爱,但她知道,她已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她有的是一生,可以慢慢等,慢慢磨,慢慢让他相信,这一次,她是真的。
……
与此同时,已远在千里之外、某处灵气盎然山谷中暂歇的蓝忘机与魏无羡,收到了宋青书传来的平安讯息,并附上了一小截看似普通、却隐有灵力波动的桃木枝。
讯息中,宋青书提到自己受魔气影响时的一些混沌记忆已彻底理清,心魔尽去,道心反而更见稳固。他偶然发现,自己体内残留的、属于那个世界的一丝特异灵力,竟对修复魏无羡因修炼诡道而有些滞涩的经脉有奇效,已助其梳理通畅。为表谢意,也因即将继续远游探寻归途,他留下这截自幼佩戴、受师门香火熏陶的桃木,或许对蓝忘机研究此界灵气与彼世差异有所助益。
随讯息一同送达的,还有几本蓝忘机先前默写赠予的、他所在世界的医书典籍。宋青书在附言中道:“贵界医理精深奥妙,与我之道法亦有相通之处,阅之获益良多。无以为报,谨以微末之技,略尽绵薄。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魏无羡把玩着那截温润的桃木枝,对蓝忘机笑道:“蓝湛,这宋小友倒是知恩图报。你那几本医书,看来没白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快,“别说,他那法子还真有点门道,我这陈年旧账似的经脉,舒服多了。”
蓝忘机接过桃木枝,细细感应其上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又翻开那几本曾被宋青书仔细翻阅、边角甚至添了些许清正注解的医书,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嗯。”他应了一声,将书仔细收好,“此间事了,明日便回。”
“好嘞!”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望着谷外流云,眼中闪过一丝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山风拂过,草木清香。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各自走在自己的命途之上,或舔舐伤痕,或执着守候,或继续前行。缘起缘灭,聚散离合,便是如此。
而沈玦木屋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丁仪悄悄放下的、带着晨露的兰草,在简陋的环境中,倔强地舒展着一抹幽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