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八点多,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环卫工人挥动着大的木扫帚,“哗啦哗啦”地划破寥寥几人路过的马路。
街道上一家小药店的玻璃门被从外推开,“叮铃铃”的响声提醒着柜台内垂着头、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的人,有顾客来了。
听到响声的江星涵略微抬起头,扫了一眼进来的人,那人似乎弯着腰,透过矮矮的药柜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走路踉踉跄跄地不得不抬手扶着柜子走动,看手应该是个年轻人。
有经验的店员江星涵凭着肌肉记忆,伸手打开面前的透明药柜,掏出一瓶液体,自顾自地出言道,“15一瓶,可以扫这边的付款码。”
来人悄无声息,江星涵怕又有“酒鬼”倒在店里大吐特吐,立刻抬起头提前遏制住这种恶习,太难打扫了。
“先生,这边吐一口100 。”
“宋哥?”江星涵看到坐在一边木椅上耷拉着脑袋,眉眼间乌青和疲惫的眼神昭示着他可能一夜未眠,架在桌角的手虚弱地只能微微抬起。“宋哥,你怎么了?昨晚熬鹰去了?”
江星涵掀起身侧的台面出来,顺手从饮水机上拿出一次性水杯接了热水,递到他的嘴边。
宋霖月额角的青筋都露出来了,攥着水杯的手细微颤抖,抬眼望了一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江星涵,但没有精力追问,“我要胃药。”
江星涵这才注意到他蜷缩着身子,一只手揉在肚子上,拍了拍自己的愣头青脑袋,走到药柜前,手里拿出几种药,“宋哥,你平时是吃A药,还是B药啊?”
是药三分毒,而且每种药的适应症各有细微的不同,他只是来帮忙的,简单的诊断会一点,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医师。
宋霖月聊起眼皮看了一眼,没有他经常吃的那种药,“不知道,随便给我一个。”
“不行。”江星涵矢口否定他的要求,吃错药可能会要命的,两种药全部拿在手里,倘若真的医生问诊,“宋哥,你晚上吃了什么,胃病是由什么诱发的?”
昨天晚上回家,实在没有胃口,但在林叔和林姨关切的眼神下,宋霖月象征意味地吃了小半碗,打着学习的名号匆匆上楼。
宋霖月站在书房背后的大落地窗前,雨水淅淅沥沥在眼前断断续续滑落,掐着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严复那边天还没亮,正好现在还不想见他。
严复的一条“今天有事,明天再视频”微信信息,宋霖月严阵以待的架势顷刻覆倒,电脑屏幕里的视频被按下暂停键,打眼一看旁边的钟表,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00:12。
掀起一个黑色不透光的窗帘的一角,老宅周围比较空旷,低头只能看到院子里的灯亮着。
灯光下雨的方向是斜的。
宋霖月推开书房的门想去倒杯水喝,楼梯两侧留了暖黄色的灯,一口灌下一杯冷水平静着心里莫名的烦躁感。
晚饭只吃了一点,喝的还是粥,几个小时连厕所都没上的高强度学习,脑细胞消耗的同时事物也消化完全。
冰箱一打开除了新鲜的食材,什么都没有。
林姨烧得基本上是正好吃完的,即使有剩饭她也会处理掉,说是隔夜的饭菜不能吃。宋霖月只能拿起客厅果盘中的苹果,也不管洗没洗直接啃了一口。
宋霖月嘴里咬着苹果,手摸向冷冻室,希望能找到个水饺、面条之类方便他煮的事物。
翻动着今天刚冻上的牛羊肉,以及提前带来年味的腊肠,是他之前见到林姨和林叔饭后亲手灌的,如今已经真空包装好了。
一无所获的眼神落在最后一层,里面是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冰淇淋,看了眼日期还能吃。
坐在顶楼的温室里,宋霖月目光盯着某个角落,用力地挖着硬邦邦的冰淇淋塞进嘴里,口腔里冰凉划过食道最后到胃里,居然热了起来。
之前听过冬天是吃冰淇淋的好季节,不过有个小缺陷:不当饱。
早上天还没亮透,宋霖月就知道了它的第二个缺点。
雨后天晴,天气转凉,埋在被里的头不停地颤抖,底下的人浑身冰凉环抱着自己的肚子,额角渗出冷汗。凭借高强的意志力,宋霖月滑坐在地上,用手套上鞋子,撑着床头柜艰难地支撑起身子。
楼下厨房里林姨正在准备早餐,宋霖月漂浮的脚步动静不大,到药箱摆放的位置翻找着,退烧药、感冒药、止泻药····速效救心丸,就不见之前医院开的药。
吞了一片感冒药,图个心里安慰。
上楼的最后几节台阶,身形恍惚间手脚并用才没能滑下楼梯,宋霖月在房间的抽屉里也没有看见几年前,倒在家里被林叔送去医院时配的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