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夏犹清玩得有点嗨,胆子大了,尝试了一个稍陡一点的短坡,结果控制不好速度,眼看要摔,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下意识地往前乱抓,竟然抱住了旁边男人的腿。
“我靠……” 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男人被他带得身形晃了晃,但下盘极稳,很快就调整好,连带着把抱着他腿的夏犹清也稳住了。滑板载着两人又向下滑了一段才缓缓停住。夏犹清惊魂未定,抱着人家大腿的手忘了松。隔着厚厚的滑雪裤,能感觉到对方腿部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他抬起头,正对上男人低下来的视线。
头盔面罩后,那双眼睛似乎又弯了弯,带着明显的笑意,声音透过头盔传来,闷闷的,却更加清晰“小老板,你这算……碰瓷吗?”
夏犹清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整个人从滑板上弹起来,结果脚下雪板一滑,又差点栽倒,被男人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 他小声辩解,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知道” 男人轻笑一声,没再逗他“还玩吗?要不换个更安全的姿势?”
夏犹清心里那点窘迫,被他这轻松的语气冲淡了不少。他确实有点被刚才那一下吓到,但又舍不得结束这好玩的体验,尤其是被带着在雪上飞驰的感觉。于是大部分时间,他真的就坐在滑板上,抱着男人的腿被带着在各种坡上滑,有时男人会弯下腰,和他保持差不多的高度,指点他看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峦,或者空中偶尔飞过的寒鸟。
三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夏犹清玩得鼻尖冒汗,额发都被头盔捂得有些潮湿,贴在皮肤上。耳朵和脸颊更是红扑扑的,不是冻的,是兴奋的。南方的雪是稀客,而这里的雪是铺天盖地的豪迈,是能让人在上面撒野的实体。冷还是冷,但这份新奇与畅快,暂时压过了对寒冷的抱怨。
结束时,男人领着他回到雪具大厅,帮他把雪板雪杖归还,又半蹲下来,仔细地帮他解开雪鞋的固定器,脱下那双笨重的鞋子。
“小老板,还满意吗?” 他站起身,问道。声音里带着运动后微微的喘息,但那份温和与散漫没变。
“满意啊” 夏犹清老实点头,声音因为畅玩而显得轻快,眼睛亮晶晶的。脚重新踩进自己柔软的靴子里,有种重返人间的踏实感,但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好像还没玩够。
男人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夏犹清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抬手,扣住了头盔两侧的卡扣,轻轻一按,再向上一提,头盔被取了下来,首先映入夏犹清眼帘的,是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应该到胸口那么长,额前的发丝因为被头盔压了许久,有些汗湿,更多的则是随着摘下的动作,从束缚中解脱出来,柔软地散开,有几缕甚至调皮地翘着。发色是纯黑的,衬得他露出的皮肤有种冷调的白。
然后,是那张脸。
夏犹清之前隔着面罩觉得“漂亮”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展露出来。双眼皮,轮廓清晰但并不夸张,眼尾微微有一点下垂的弧度,不笑时显得温和沉静,此刻因为刚刚结束运动,眼尾有些泛红。瞳孔颜色是很深的褐色,在滑雪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透彻,看向人时,目光专注又柔和
鼻梁高挺,嘴唇的很薄,唇色偏淡,此刻微微弯着一个弧度。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介于少年的青涩与青年的棱角之间,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称得上俊秀的漂亮。但他眉宇间那股子随性淡然的气质,又中和了外貌上的精致感,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周围所有的嘈杂,人们的谈笑、雪具碰撞的声响、广播里的音乐,都潮水般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然后开始失控地加速跳动“咚咚、咚咚”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耳根滚烫。他明明刚脱下厚重的装备,却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男人似乎对他直愣愣的目光有所察觉,那好看的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露出一个更清晰的笑容。这个笑容不像之前隔着头盔时感觉到的模糊笑意,它真切地展现在夏犹清眼前,眼睛微弯,里面漾着浅淡的、温和的光,像冬日下午透过玻璃照进来的一缕阳光,不炽热,却足以驱散寒意,让人看着,心里莫名就静了,软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支付界面“小老板,记得补尾款哦。” 他说,声音比隔着头盔时更清朗一些,那股温柔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也越发鲜明
说完,他冲夏犹清又笑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拿着自己的头盔,转身汇入了来往的人群中。黑色的身影很快就被其他颜色淹没。
夏犹清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漂亮。
好漂亮。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这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在刷屏。不仅仅是五官的精致,更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温和的,慵懒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却又在微笑时能轻易把人拉近。他的声音,他半跪着帮自己穿护具时低垂的眉眼,他带着自己在雪上滑行时沉稳有力的手臂,他开玩笑说“碰瓷”时眼里的笑意……都很漂亮
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闪回,每一次闪回,心脏就跟着不争气地乱跳一拍。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旁边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惊醒,冷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周围嘈杂的声音也重新涌入耳朵。夏犹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和一种更深的、无法言喻的慌乱。
他……他刚才,居然盯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看了那么久?看到失神,看到忘记时间,一直到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他的眉眼
当时脑子里好像只有一个想法他好漂亮,真的漂亮
夏犹清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的背包,胡乱抱在怀里,嫩绿色的小乌龟护臀垫从没拉紧的拉链口冒出来一个角,傻乎乎地对着他笑。他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轰”地一下全回来了,这次连脖子都跟着红了。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清晰得可怕:自己这……该不会是对一个刚见面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甚至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的男人……
一见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