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厚重的卷帘门被从外侧有节奏地敲响时，孙思思正蜷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里，就着最后一点应急灯的微光，在笔记本上第一百次描绘玉牌的细节。

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是约定好的暗号！

她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抓起倚在墙边的撬棍，她蹑手蹑脚挪到门边，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向外窥视。外面天色是末世后常见的铅灰色黄昏，能见度很低。几个人影紧贴着门外墙壁，其中那个最为高大的身影侧对着缝隙，虽然戴着防护面罩，但那熟悉的轮廓……

“哥！”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思思，开门，快！”孙思凯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紧绷而急促。

孙思思手忙脚乱地卸下自己用货架和重物抵住的门后加固装置，颤抖着拉起电动卷帘门——幸好超市自有备用电源系统还能勉强维持这类基本功能。门刚升起一半，几条人影便迅捷地鱼贯而入，最后一人立刻反身将门拉下。卷帘门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

应急灯的光照亮了这个小队。算上哥哥一共四人，都穿着沾染污渍和深色痕迹的作战服，装备齐全，面罩下的眼神锐利而疲惫。孙思凯最后一个摘下头盔和面罩，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依然坚毅的脸。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妹妹紧紧搂住。

“没事了，思思，哥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

孙思思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终高看了自己，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很快她就强行止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挣脱怀抱，急切地看向孙思凯：“玉牌呢？哥，你找到了吗？”

孙思凯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他看了看身边的战友——队长赵峰、李浩、王海涛。三人同样摘下了部分装备，神色警惕地观察着超市内部环境，但目光也不时扫向孙思凯，带着询问。

“队长……”孙思凯犹豫了一下。

赵峰是个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汉子，他点了点头：“这里暂时安全，先休整。思凯，你妹妹的事，你自己处理。李浩、海涛，检查一圈，确保没有漏洞，收集可用物资，特别是电池、药品、高热量的。”

两人应声而去。

孙思凯这才拉着妹妹走到相对隐蔽的货架后，从战术背心最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布上沾着泥污。他一层层打开。

当那块玉牌完全呈现在应急灯偏冷的光线下时，孙思思的呼吸骤然停止。

就是它！

虽然边缘有磕碰的微小缺损，虽然表面还残留着些许难以拭去的岁月污痕，但那深邃如海洋星夜般的蓝色基底，那氤氲流动、仿佛内蕴活水与冰晶云雾的天然纹理，与她梦中、笔下描绘了无数次的样子，重合了十之八九。更让她灵魂震颤的是，玉牌上以玄妙轨迹盘旋的四色神兽浮雕——黑龙、玄武、赤凤、麒麟——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似乎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晕一闪而逝，仿佛沉眠之物被熟悉的气息唤醒了一丝本能。

现在只要把它扔到火山里就好了！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

“小心！”孙思凯下意识地想缩手，某种直觉让他觉得这物件不寻常。但孙思思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玉牌冰凉的表面。

一阵蓝光从玉牌射入孙思思身上

嗡——

一声只有孙思思能“听”到的、低沉悠远的震鸣，从玉牌深处，直接传入她的脑海。并非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灵魂的共振。与此同时，她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绚烂的幻象：

无垠的深蓝虚空，四色光芒如星辰爆炸般旋转、膨胀，最终化为四道通天彻地的巨大虚影，镇守四方，却黯淡无光；紧接着，五颗颜色各异、亮度不同的光点，在虚影中心艰难亮起，其中一颗深蓝色的光点最为明亮，但光芒极不稳定，闪烁欲灭；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伴随着撕心裂肺的虚弱感和时光飞速流逝的仓惶感，如洪水般试图冲进她的意识……

“啊！”孙思思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抱住头，踉跄后退，撞在货架上，引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思思！”孙思凯见此情景大惊，慌忙收起玉牌（入手感觉似乎比之前更温润了些），扶住妹妹。

检查环境的李浩和王海涛也迅速持枪靠近。

“怎么回事？”

孙思思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瞳孔都有些涣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或濒死体验。过了好几秒，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但里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了然的绝望。孙思思咬牙想“难怪呢！天道！这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