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沅清越合上账本,“下午还有个茶会,是扬州商会的几位夫人。我已经让人去打点了,点心要最精致的,茶要最好的。”
单西非点头,走到后院,开始准备。
桂花糕要切得更方正,薄荷糕要冰镇得更透,糯米鸡要挑最肥的鸡腿肉。
还有茶,她选了最嫩的雨前龙井,配扬州本地的茉莉花,香气要清冽,不能浓。
忙到申时,一切准备就绪。
茶楼二楼雅间里,摆上了八仙桌,铺着素白桌布,摆着青瓷茶具。
点心装在细白瓷盘里,每一碟都像艺术品。
夫人们来了。
四位,都是四十上下年纪,衣着讲究,举止得体。
为首的是商会会长夫人,姓沈,穿一身靛青绸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金簪玉钗。
沅清越迎上去,行礼,引座,沏茶。
动作优雅从容,像在长安应付那些贵客。
单西非站在帘子后看着,心底的骄傲油然而生,只是还有些心疼。
心疼沅清越要应付这些,要笑,要说客套话,像戴着面具,演一场不知何时落幕的戏。
茶会进行得很顺利。
夫人们尝了点心,喝了茶,赞不绝口。
“沅姑娘这茶楼,确实雅致。点心也精致,不像咱们扬州本地的,总嫌太甜。”
“这薄荷糕清凉,正好解暑。”
“糯米鸡也好,咸淡适中。”
沅清越笑着应和,说话滴水不漏。
单西非在帘子后听着,心里那点心疼,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痒痒的,挠得人心慌。
茶会散了。
夫人们走了。
茶楼里重归安静。
沅清越坐在雅间里,没动。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单西非掀开帘子走进去。
“累了?”她轻声问,双手已经在沅清越的脖颈卖力地按摩了。
“嗯。”沅清越睁开眼,“累死了。笑了一下午,脸都僵了。”
单西非一点点按,力道不轻不重。
“西非。”沅清越忽然开口。
“嗯?”
“你按得真好。”沅清越闭上眼,声音懒懒的,“往后我累了,你就这样帮我按。”
“好。”
“还有,”沅清越顿了顿,“往后这样的茶会,你也要来。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应付。”
“我……”
“你行的。”沅清越睁开眼,回头看她,“你是是这茶楼的老板娘。该出面的时候,得出面。”
单西非手一顿。
“清越……”
“怎么?”沅清越笑了,“害羞了?在长安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单西非耳朵又红了。
“那……那是……”
“那是真话。”沅清越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前,“西非,在扬州,咱们不用藏着掖着。这儿没人认识我们,没人知道沅家,没人会说闲话。”
她顿了顿:“咱们就是两个开茶楼的女子,喜欢点心,喜欢茶,也喜欢……彼此。”
单西非看着她,许久,点点头。
“好。”
“那往后,”沅清越笑了,“你得叫我老板娘。”
“你也是老板娘。”
“那咱们都是老板娘。”沅清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瘦西湖,“西非,你说……咱们能把这家茶楼,开得跟长安一样好吗?”
“能。”单西非走到她身边,“只要咱们在一起,哪儿都能开好。”
沅清越转头看她。
“西非,”她轻声说,“过来。”
单西非走近一步。
沅清越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清越……”她声音发颤。
“这是学费。”沅清越笑了,眼里有狡黠的光,“教你说话的学费。”
单西非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
窗外,瘦西湖波光粼粼,画舫开始动了,丝竹声隐隐传来。
远处二十四桥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扬州城的傍晚,温柔得像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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