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在后院,挨着一小片竹林。
单西非推门进去时,蒸汽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三层的蒸笼架在大灶上,噗噗冒着热气,荷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香。
伙计正在灶前看火,看见她,连忙站起来:“掌柜的。”
“火候怎么样?”单西非问。
“正好。”伙计说,“按您说的,大火蒸了一炷香,转小火又蒸了半炷香。这会儿该闷着了。”
单西非点点头,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摆着几样半成品,桂花糕的模子刚脱出来,粉嫩的玫瑰糕还在晾着,薄荷糕已经切好了,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她拿起刀,开始切糯米鸡。
竹刀划开荷叶,热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香。
糯米粒粒晶莹,粘着香菇丁和咸蛋黄碎,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切了一块,放进小碟里。
正要尝,身后传来脚步声。
“偷吃?”沅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换好了衣裳,藕荷色襦裙配月白半臂,头发松松绾着,簪一支玉簪。
单西非把碟子递给她:“你尝尝。”
沅清越接过,用竹签戳起一块,送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眯起来。
单西非屏住呼吸,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怎么样?”
“嗯……”沅清越咽下,又戳了一块,“荷叶香浓,糯米软糯,鸡肉嫩滑,咸蛋黄……点睛之笔。”
她顿了顿:“就是咸蛋黄可以再多放半颗。”
单西非笑了:“贪心。”
“不是贪心。”沅清越放下碟子,走到她身边,“是扬州人口味重些,咸鲜要足。咱们既然来了,就得入乡随俗。”
她从案板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掰开,看了看里面的蜜馅:“这个蜜……可以换成扬州的槐花蜜,香气更清冽。”
“好。”单西非记下了。
两人站在案板前,一个说,一个记,倒是和谐。
灶间里很安静,只有蒸汽噗噗的声响,还有刀切糕点的沙沙声。
“西非。”沅清越忽然开口。
“嗯?”
“头发乱了。”沅清越伸手,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单西非手一抖,思想不小心就飘到昨晚某人主动的模样上去了。
“小心。”沅清越握住她的手,把刀拿开,“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想点心。”单西非撅了撅嘴,笑道。
“撒谎。”沅清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
单西非耳朵又烫了,点了点头,又摇头说:“不是。”
“有,肯定有。”沅清越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尝薄荷糕。
单西非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果然烫得很。
“清越,”她低声说,“你别……”
“别什么?”沅清越回头,眼波流转,“别逗你?可我就喜欢逗你。看你脸红,看你耳朵红,看你……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说得坦荡,单西非哭笑不得,这古人从开始到现在都喜欢撩人,只是现在更赤裸裸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在长安的时候,你……”
“在长安的时候,我是沅家大小姐,得端着。”沅清越打断她,“现在在扬州,我只是沅清越,你的………。”
沅清越挑了挑眉,眼神暧昧。
单西非心跳漏了一拍,纵使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但她还是受不了她那副样子。
若不是白日太忙,她真想直接带她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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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后,茶楼来了第一批客人。
是几个扬州本地的商贾,说是听说长安来了家新茶楼,点心特别,来尝尝鲜。
单西非亲自招待。
她端上四样点心,荷叶糯米鸡,桂花糕,薄荷糕,还有新试的扬州炒米糕。
配一壶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商贾们尝了,纷纷点头。
“这糯米鸡……确实特别。荷叶香浓,是咱们扬州的做法,但咸蛋黄又添了长安的风味。”
“桂花糕也好,甜而不腻。”
“薄荷糕清凉,适合夏天。”
单西非一一应着,心里松了口气。
送走客人,她回到柜台后。
沅清越正坐在那儿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手指翻飞,像在弹琴。
“怎么样?”她头也不抬地问。
“都说好。”单西非说,“特别是糯米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