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单西非更佳拼命了,好像忙起来,沅清越就不会去跟别人成亲似的。
单西非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深夜。
茶楼推出“包月茶座”,预付一个月茶钱,每天能来坐两个时辰,送一碟点心。
东市的商人来了,南城的官员来了,连书院的山长都带着学生来,说要“感受市井烟火”。
账本上的数字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但单西非的心,像悬在半空的石头,摇摇晃晃,落不了地。
日期越来越近了。
像铡刀慢慢落下,刀刃闪着寒光。
林嫂看她瘦得颧骨凸出来,眼圈发黑,忍不住劝:“掌柜的,你歇歇吧。钱是赚不完的……”
“赚得完。”单西非打断她,手里包点心的动作不停,“还差最后两成。这个月底,一定能到。”
她声音平静,眉头却高高地皱起着。
林嫂看见她手指在抖,包点心的油纸捏得太紧,捏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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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暴雨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西市的街道成了小河,雨水哗啦啦流,漫过门槛,淌进茶楼大堂。
客人一个没来。
空荡荡的茶楼里,只有雨声,还有单西非打算盘的声音。
噼啪,噼啪。
清脆,单调……
林嫂和阿青坐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他们看着单西非,她坐在柜台后,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账本,手指飞快地拨弄算盘珠子。
雨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没管;头发乱了,她没理。
打烊时,雨还没停。
单西非合上账本。
“差多少?”林嫂小声问。
“差一成半。”单西非说,声音很轻,“还有五天。”
五天,一成半。
林嫂眼圈红了:“掌柜的,咱们……咱们尽力了。”
单西非站起身:“还差得远呢。”
她走到后院。
暴雨打在桂花树上,叶子被打得七零八落,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像碎掉的金子。
石桌湿透了,藤椅湿透了,那壶酒也早就喝完了。
只剩空荡荡的院子,和没完没了的雨。
单西非站在雨里,仰头看着天。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清越,”她轻声说,“我……我可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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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
八月十三,天终于晴了。
阳光照进茶楼,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潮湿。
只是青砖地面还没干透。
单西非打开门。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薄施脂粉,遮住了憔悴。
第一个客人是王妇人。
她挎着竹篮进来,篮里装着鸡蛋,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单掌柜,”她把东西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自己腌的咸鸭蛋,你尝尝。还有……我让我家那口子,把他铺子里那些老主顾,都叫来了。”
单西非一愣:“什么?”
“今天咱们这条街,所有铺子都来喝茶。”王妇人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周永安不让来?呸!咱们偏要来!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门口涌进来一群人。
裁缝娘子带着三个绣娘,书肆小伙计领着东家和两个账房,卖豆腐的老汉推着一车豆腐,打铁铺的师傅扛着新打的茶壶。
连刘掌柜都来了,身后跟着包子铺的伙计,端着刚出笼的包子。
堂屋里瞬间坐满了人。
单西非站在柜台后,眼眶发热。
“各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单掌柜,别说了!”刘掌柜站起来,“咱们西市的人,有良心!你铺子干净,点心好吃,做人实在,咱们都看在眼里!那些流言,那些屁话,咱们不信了!”
“对!不信了!”众人附和。
单西非感觉眼眶发胀,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赶紧捂着嘴转身走进灶间。
她随意抹了几把眼泪,开始整理心情,做点心。
这一天,茶楼从早到晚没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