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凌撇开脸,躲开了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
但她又盯着对方,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
“你不是人。”她说得极其笃定,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判断,“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毕竟她很确信——没有人能够在她的全力一击下毫发无损。
就连当初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她也不行。
她做不到的事情,这世上不该有人能做到。
除非——
他根本不是人。
兜帽男的手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得近乎纵容,唇角那抹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埋藏了很久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心事,“阿月,娶你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在缅怀,也在享受:“所以即便我知道你在诱我出来,我也还是愿意走出来,看一眼成为我妻子的你。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明月凌冷笑。
肩胛和膝盖处传来的锁链碰撞声,让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她难得为别人着想,毕竟现在她是可以随便动,疼得却是那个傻子。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个做局想要我命、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货色,就不要在这里装深情了吧?”
兜帽男摇了摇头,笑容里的无奈变多了一点。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格外认真,“但我从未想要你的命,阿月.......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明月凌嗤笑出声。
“废话少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从你利用余情、利用孔凝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兜帽男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带着惋惜,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会的。”他说,一字一句,“我们不会你死我活的。”
他朝前迈了一步,贴着她更近了。
黑色的长袍下摆在玉砖上拖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他与她几乎是脸对脸:“我们会一起,走向这条路的最高处。我们会一起得到我们都想要的一切。”
明月凌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彻骨,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想要的一切里,可没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来: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你死。”
兜帽男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病态的欢喜。
他伸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颊。
这一次明月凌没能躲开——黑色的锁链从肩胛处又延伸出两道,钉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指尖触上她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活人的温度。
明月凌嫌恶地别过脸,却被人掐着下巴硬掰了回来。
兜帽男没有恼怒。
他只是收回手,缓缓伸出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灵力试探着想要进入她的识海。
那灵力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变得尖锐如针。
“阿月。”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在这世上能陪你走到至高处的人只有我。”
———
同一时刻。
数万里之外,合欢宗密殿。
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的沈遇雪猛地一抖。
那股凉意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眉心,瞬间蔓延至整个识海,冷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疯狂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守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萧烬野蹲在阵法边缘,一袭绛紫长袍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寸步未离。
白锦川站在另一侧,手里还捏着一张传讯符随时提防着意外发生,眼眶也红红的。
“怎么了?”萧烬野的声音发紧。
“出什么事了?”白锦川几乎同时开口。
这两日,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们都知道明月凌与沈遇雪种下了换命蛊。
这两日,两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遇雪身上,生怕他受一点伤,耽误自家尊上的计划。
也因为沈遇雪的状态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明月凌的状态,这段时间沈遇雪状态有一丁点不对劲,两人都紧张得不行。
半个时辰前,沈遇雪的左肩和双膝突然炸开三道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阵法符文。
那种场景,饶是见惯了血腥的萧烬野都差点没站住。
白锦川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手抖得连止血的灵药都拿不稳。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他们最最在乎的那个人正在面临极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