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浓稠如墨的魔气像是嗅到了什么天敌,疯狂地朝那股黑白气息涌去,争先恐后地脱离他的识海,被吞噬、被同化、被碾成虚无。
赵方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层魔气屏障,是他最后的防线。
一旦破开,他的记忆、他的秘密、他那段被他亲手埋葬在最深处的往事……全都会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住手——”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遇雪没有停。
他只是垂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赵方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暴起,整张脸从惨白变成青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妖力,狠狠朝沈遇雪的胸口拍去!
然而——
掌风未至,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方毅惨叫一声,整只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断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沈遇雪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死死抵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我并非恐吓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折断别人的手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赵方毅喘着粗气,断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沈遇雪,盯着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
又笑了。
那笑容又狠戾又癫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明知必死,却偏要在死前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好!”
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谈!”
沈遇雪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是真的松口了,这才松开手。
赵方毅失去支撑,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折断的右手,断骨处还在汩汩冒血,白森森的骨茬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握住右腕,猛地一拧——
“咔。”
断骨复位,血肉开始缓慢愈合。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抬头看向沈遇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癫狂的笑意。
沈遇雪已经退回了原位,他重新落座,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血迹,一根一根,仔细得过分。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要真实,更要详尽。”
他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抬眸看向赵方毅。
“不然,我一定把你心里最不堪回首的那段记忆挖出来,让你日日品尝回味。”
赵方毅靠着墙,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方才的轻蔑与挑衅,而是一种近乎认栽的......坦然。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层癫狂的面具底下,露出的是深不见底的枯寂。
“问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但我身上有禁咒,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沈遇雪看着他,没有立刻发问。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很久以前的镜子里。
他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了下去,再抬眸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
“穆灵的魂魄是怎么伤的?”
赵方毅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
随即,他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怎么,就是我想养一只纯种赤狐,我看他就挺好的。”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涣散。
“把魂魄毁一部分,他就能变成一只傻狐狸,养着玩还挺好的。没想到这小畜生还挺有毅力,竟然带着伤跑了,跑了之后又回来了,说要给本尊当义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本尊觉得他有意思,就留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遇雪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评价,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做这一切,背后有人指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