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毅靠着墙,歪着头,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慵懒又轻蔑。
他的目光从沈遇雪身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最后嗤笑出声:
“谈?本尊跟你一条狗有什么好谈的?”
他特意咬重了“狗”这个字,语气里满是挑衅。
“要谈,本尊也是跟她明月凌谈。你算什么东西?”
沈遇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半分不悦的神色。
他只是施施然坐在了萧烬野搬来的椅子上,理了理袍角,姿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关押犯人的囚殿,而是他曾经的霜极殿。
“你若不想谈也可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无非就是等我破开你神识外层的魔气,用搜魂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方毅脸上。
“但我觉得你应该很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明宗主容不下你,我们这些明宗主的座下犬——”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更容不下你。”
赵方毅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遇雪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不过的事情:
“像你这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如水。
“用暴力做护盾,享受身体的痛苦,才能得到片刻灵魂上的喘息。你的精神世界很痛苦吧?”
赵方毅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些美好的人、美好的事情太多了,然后又猝不及防地碎掉了。”沈遇雪的声音放得很轻,也很缓,“或者是因为你自己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所以内心的痛苦已经没有办法再忍受一时一刻了。”
“不得不用身体的折磨,来压制这种内心的极致痛苦。”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烬野站在一旁,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赵方毅盯着沈遇雪,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说,”沈遇雪靠回椅背,抬眸看他,眼中突然略过了一丝玩味,“等我破开你的神识,得知你所遭遇的一切,我大发慈悲给你造一场美好幻境如何?”
赵方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到时候你尽可以在幻境里沉沦,再也不用利用身体的疼痛,来消解意识带来的苦楚。”
沈遇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激不起几圈。
“你会不会很喜欢呢?”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赵方毅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张狂而放肆,在狭小的偏殿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嘶哑的裂音。
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沈遇雪,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很懂我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狠厉。
“可笑。”
他往墙上靠了靠,姿态重新变得慵懒,可那慵懒底下分明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本尊就是喜欢这副躯体被捶楚的痛苦,怎么了?本尊根本没有什么求而不得,更没有什么幸福被打碎!本尊就是单纯的变态,就是喜欢凌虐别人的身体,或者被别人凌虐——”
他盯着沈遇雪,笑容张狂:“你他妈就算对本尊使用搜魂,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废物!”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烬野眉头一皱,抬脚就要上前。
沈遇雪抬手,拦住了他。
他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赵方毅,看了几息,然后——
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却半分温度都没有。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椅子上消失了。
赵方毅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后背撞上石壁的闷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赵方毅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人掐着脖子,连血都吐不出来。
沈遇雪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赵方毅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可掐着赵方毅脖子的手却在一点一点收紧。
“那我们不妨来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自他掌心涌出,顺着赵方毅的颈动脉直冲识海!
赵方毅浑身一僵。
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黑白交织的诡异力量。它如同活物般钻进他的识海,精准地找到了那层笼罩在神魂外层的魔气屏障——
然后,开始牵引。
一缕,两缕,三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