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没错。”她慢悠悠开口,“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梅君衍,唇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首先,这个人得有飞升的可能,才会被影响运道。但若是一个人连飞升的可能都没有,天道罚起来,也不会太重。”
梅君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而且,”明月凌继续道,语气轻飘飘的,“只需乔装易容一番,以孔凝的身份出战,这层影响又会削弱些许。一层层削减下来,落在人身上,也剩不下多少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梅君衍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他抬眸,望向明月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
“只要是阿月所期望的,”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自然愿意。”
明月凌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眼底却一片幽深。
她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靴底踩在玉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梅君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眸看着她,等她走近。
明月凌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那动作随意得很,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那只手落下的瞬间,梅君衍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很好。”明月凌微微俯身,凑近他,那双凤眸里映着他的倒影,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般的轻柔,“那你替我杀了赵方毅,把妖丹拿回来。我替你去寻奇川熔岩下的千年赤炎灵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然后,我们两清。”
两清。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梅君衍眼底那层温润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都听阿月的。”
明月凌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像是两面镜子,清凌凌的,倒映着他的脸,却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绪。
良久,她轻笑一声,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便走。
衣袂翻飞,墨发轻扬,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口。
梅君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汤清澈,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温润如玉。
可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
他坐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转身时,正对上王夫那双带着几分复杂神色的眼眸。
梅君衍脚步微顿。
随即,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润,可不知为何,王夫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殿下。”梅君衍走近他,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紫火玉虽好,但功效过于猛烈了。你体寒日久,用那个,反倒容易虚不受补。”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莹润、泛着淡淡暖意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奇川熔岩温泉里长出来的天然泉玉,温养经脉最是温和。用这个,会舒服些。”
王夫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紫火玉。
片刻后,他将紫火玉递了回去,微微躬身:“多谢梅宗主好意。在下已经好多了,这两块玉,都由您收着吧。”
梅君衍看着他递回来的紫火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没再推辞,接过紫火玉,又朝王夫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玉佩被留在茶案上,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殿内若隐若现。
王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位梅宗主......
他看着温润好说话,可刚才那几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他。
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殿外,梅君衍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下。
他垂眸,看着手里那块紫火玉。
温润的触感自掌心传来,还带着那人残留的一丝余温。
是阿月亲手给的东西。
给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他盯着那块玉石,眼底的温润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冷意。
片刻后,他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玉石应声而碎,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被夜风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个不守夫德,在自己妻子以外的女人面前装柔弱扮可怜的男人——
也配接阿月给的东西?
梅君衍收回手,用帕子仔细擦净指尖残留的粉末,然后随手将帕子丢在地上。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的寝殿,眼神幽深难辨。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阿月......”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只看着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