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湎于过去,才是最蠢的行为。
“不讨厌人类。”鹿野望着应月。
人类的战争波及到了她的家乡,她原先的师门全灭,难道就要完全地把矛头指向人类吗?明明是那些引发战争的人该死!!是他们该死!
无限带她离开的时候,炮火的声音还在她的耳中隆隆作响,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师兄弟的断肢断臂。
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们的呻吟,他们的求救,他们的哀嚎,统统淹没在了从天而降的炮火之中。
妖精死了,人也死了。
太脆弱了……在绝对的强力面前,妖精和人类居然一样易折。
鹿野觉得自己小时候练功的时候不算用功,总是和师父撒娇。她早就没了可以任性的对象,想什么做什么,到头来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日复一日地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在这样的绝对强力面前,也有阻止战争的能力和勇气,也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人和妖精,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啊……
她和师娘的出身不同,立场也不会一样。
师父反而是个异类。混迹在妖精之中,很多妖精都惧怕他的实力,偏偏妻子又是个十足的人类中心主义。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师娘关照她,也只是因为师父的缘故吧。
鹿野不讨厌人类,更不会讨厌师父师娘。
是他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师父陪她修炼,师娘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带她出去玩,培养她的兴趣,让她不要成为师父那样“刻板无趣”的人。
“我不讨厌师娘,”鹿野撇过头去,不愿意看应月,“但是真打起来,我会站在妖精这边的。”她是妖精,无可辩驳。
人妖殊途。
同,也不同。
鹿野看得很清楚,如果不以会馆的身份介入到人妖冲突之间,在战争真正爆发的那一刻,满月城这么一个庞大的人类势力,是绝对不会站在妖精这一边的。
难道只能让她的同族像青叶和金戈一样,成为应月的部下,只对她一个人言听计从吗?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不应该是这样的,师娘很好,可她为什么会是一个人类!如果她真的爱世人,为什么没有出手阻止战争的爆发呢?!
如果她出手了,也不会死那么多的妖精和人类!
可她没有做。
也有可能是做不到。
神仙也不是万能的。
鹿野说出那句话后,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好。”应月轻声说,“我知道了。”
“你走吧。”
应月疲惫地往门的方向一指:“你出去,叫你师父进来。”
鹿野迟疑地退了出去。
无限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应月把脸埋在手心里。他在应月的身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肩头:“怎么了,你和鹿野吵架了吗?”
“没有吧,”应月的心情有点差,“就是观念不和而已。”
无限了然:“她不想去你那里工作?没关系的,做执行者也不错。”
“不全是,”应月把头靠在了无限的肩膀上,郁闷得要死,“可能是我错了吧,我一直把她当普通小女孩儿来养,今天才发现她是个纯正的妖精。”
“你还记得以前那个冒充你来应府上化缘的小妖精吗?我还和师爷说要好好培养他,为我们所用,可后来呢?还不是跑了。”
“人和妖精是不一样的。但我仔细想想,百姓里也有坏人,妖精里也有好妖。好像不能单纯地用种族来辨别立场。”
“会馆里有很多妖精都很忌惮我们,嘴上骂着我们是人类,可事实上他们是害怕你我的实力太强,压过他们一头。”
“鹿野是好孩子,但她也是妖精,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应月闷闷地说,“我们其实也不能陪她一辈子。我应该学会放手了。”
“安排工作的事情,就当我没说过吧。”
无限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去你那边不错,做执行者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危险。我怕她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快节奏的工作。”
“鹿野是要去感知组吗?要不要我去和感知组的组长打声招呼?”
“你刚才还说要放手呢?”
“哼……也是。”
应月又忧虑地问:“你说我要不要给她带点特产?新人进组要和同事打好关系吧,到时候还能和别人分一分什么的。”
“放手。”
“嘁,知道了!”
鹿野靠在门上,师父和师娘的话陪着她一路走进了会馆。
无论那些妖精怎么看她不顺眼,当面或背后说她是人类的徒弟,说她是叛徒,鹿野的心里始终是安定的。
她是很不幸早早地失去了亲人,但她又太幸运,遇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是过去式了。
有他们在,她才有了走向世界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