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迟疑地接过单子：“这是什么？”

“培养你的兴趣爱好！”

应月想得很周全，君子还有六艺呢，养孩子当然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当年就是这么被培养的，虽然她学得也不好。

应月没有要求鹿野一口气学十个，毕竟她的主业还是修炼，去报个兴趣班也能换换心情。重点是这老师肯定在城里，就能趁机带孩子出去玩一天了。

天天那么苦大仇深地练功，把人练傻了就不好了。

“这个是西洋乐器，就是西边来的玩意儿，你瞧钢琴、长笛、小号。”

应月怕她不喜欢洋玩意儿，就说：“你要是对唢呐、琵琶什么的感兴趣，我还能找到上门的老师。”

唢呐很少，没有中原一带的吹得响。他们满月城擅长琵琶的乐师那都是一等一的，有传承的好吧。

“不喜欢音乐也没事，这里还有教跳舞的，洋的中的都有。洋的叫交谊舞，我和你师父跳的时候每次都要踩到对方的脚，去了几次我就不爱去了。”

废话！无限剑用的不错，但他对跳舞简直是少根筋啊！他怎么操控金属剁萝卜，他就怎么踩人的脚！！

应月发誓，就连老君来了也躲不过无限的飞毛腿。

有次请老君和清凝来满月城的舞会，他们倒是很轻松地就上手了，应月还和无限苦大仇深地揉着自己的脚。

没招了！放弃吧！

那边的夏掌柜和潘长老都跳上华尔兹了怎么回事！！整个舞池都在为他们开道啊！太闪亮了吧！

“师娘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吗？”鹿野翻看着传单。

“当然啦，神仙也不是万能的嘛。”

应月和鹿野约好了下次休沐日的时候带她去城里玩，就把无限的关门弟子还给了他。

在先来后到上，应月当年也算是半个踹门弟子，只不过双方都避而不谈。可怜后面来的只能关门了。

“唉，”应月叹了口气，“你说人家鹿野跟着你有啥前途？总不可能和你一样当会馆苦力吧？还不如早点送到我这里培养，以后在满月集团做高管不好吗？”

无限想了想，阿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由于时代的发展，妖精和普通的人的冲突愈演愈烈。穿山而过的铁轨火车，破坏山林开采的煤炭，大肆扩张的城镇，无疑是在挑战妖精的底线。

妖精不像人类，十月怀胎就能呱呱坠地。他们依赖自然聚灵而生，可能需要上百年才能凝结出一个有神智的妖精。

破坏自然，也就意味着剥夺了妖精繁衍的权利，以后现世的妖精只会越来越少。

还有一个更加显而易见的冲突，人类正在侵占妖精赖以生存的家园。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城市中流浪，破坏那些他们看不懂也不明白的隆隆作响的怪物。

鹿野就是蒸汽时代被抛弃的孩子。

应月认为，在思想教育上可以慢慢改正，绝对不能养成对人类的仇视态度。谁叫她师父师娘都是纯正的平头老百姓出身呢。

放到会馆难免会被各种各样的传闻影响，被带歪成反社会也不一定，但是在满月城这边就不一样了，只会养成人民的好宝。

真到鹿野出师的那一天，应月满心欢喜地和鹿野说了这件事，明天就可以去满月集团一把手金戈手下报道，鹿野拒绝了。

“……对不起师娘，我心意已决！”

“什么！”应月捂着心口大喊。

真正的心寒，往往不是大吵大闹。

“你要去给会馆打工？！”应月一蹶不振，满心疲惫。

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鹿野想去做执行者，肯定和无限脱不开关系。被偷家了，这么个好苗子竟然被偷家了！

无限……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你糊涂啊！鹿野你糊涂啊！会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没看到你师父发际线都上移了吗！”应月愤愤地痛骂，“做执行者那就是会馆的走狗……”

她口若悬河地足足骂了一刻钟，没有虚情假意，全是真情实感。

鹿野递上茶杯，让她歇了口气。

应月啪地放下茶杯，总结成两个字：

“快逃！”

“我知道师娘关心我，但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鹿野浅蓝色的眸中显出了几分执拗，就好像她年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打木桩，直到皮开肉绽为止。

想做的事情，只和妖精有关。

鹿野刚来的时候头发不长，可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修剪过那么多次了，现在利落地扎成了麻花辫垂在脑后。

她用的早就不是师娘给她准备的头绳和衣服了。在这往复的春秋中，她早就长大了，像向日葵一样有自己的偏好，会把头朝向有光的地方。

她会有自己偏好的穿衣风格，会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应月：“你讨厌人类吗？”

这么些年，应月提出过好几次要带鹿野回老家看看，鹿野总是不愿意，找各种理由推拒，应月其实也能理解。

大兴灭亡后，碎叶城她也很少回去了，要去也是去那边的月君祠处理事物。

记忆中的故乡被一点点抹去，总有高楼洋行取代那些又老又破的土房子。认识的人早就不在了，那么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不就是活那么一个瞬间吗？或者活在当下，或者活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