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不甘心吗?
不会。
早在清凝和他拟定灵誓的内容时,老君就明白了自己留不住任何人。他没有让任何人为他驻足的能力。
反复质问却得不到一个答案最后离家出走的治愈系,隐瞒了师徒身份还任由妖精们去讨伐的阎明,努力保护却劝说让他放手的清凝。
这些年,他似乎一直在犯错,反复地犯同样的错。
老君不否认自己的无奈、被动。懦弱也好强大也好,都是标签。
名声,他在乎的,但也没有想的那么在乎。
因为这是清凝啊……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老君问道。
“幸福不幸福……”清凝没有说完,她托着腮看远处的打斗。应月已经被狗哥逼得出手了,电闪得亮死人,雷又轰得特别响。
老君只听到后面几个字——
“不幸福”。
这是我的问题,对吧?
老君垂下眼。他觉得自己始终是欠清凝一个解释。
关于爱情关于喜欢,他们其实早就说清了,可这四五十年的书信往来,又怎么是一两个字可以粗略囊括的呢?
清凝是被风远远吹在天边的风筝,可线的两端是两个人啊,被牵着的不是也有老君吗?
在感情的事情上,一直是清凝在前,引导着他在走,在慢慢地学。
“清凝,我其实是想回应你的,只是……怕不是你所期待的。”
老君忽然感觉自己渺小得不像话,连看着清凝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他只是察觉到清凝转过了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总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不敢承担不正确的后果,也害怕失去约束会变得一塌糊涂。”
“我虽然算是个神仙,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迷茫的。是你给了我依靠,清凝,你经常给我方向。”
老君是会用心灵系读心,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征求对方的意见再读心,除非是那种把心思挂在脸上的,他想读不懂也不行。被青叶误会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拟定灵誓的时候,他读到的是清凝内心的坚定和强大。
全心全意的信任,比他自己还要信任他自己。这样感情的根基是什么?他为什么无法报以同样的感情。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避。
不知道怎么回复就过几天、过几年再回复,大部分在他给出拒绝之前就伤心欲绝地跑了,剩下的也明白他婉拒的态度。
这次不想再逃跑了。
他就要坐在这里当面把话说清楚。
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勒在了他的手里,风一大就勒得生疼。他的确是感情上的白痴,但不代表风筝线被拉扯的时候他感受不到疼痛。
可如果风太大,如果线断了,他就再也找不到风筝了。
在疼痛和放手之间,他选择了疼痛。
他并非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他也会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要风筝线在他的心上勒出印记,想要对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他可以给清凝更广阔的天空,只为了祈求她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不要憩居在月光下,躲藏在树林里。
“我也许依然没办法回应你,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你。别讨厌我……”
他抬起头,平常地把一句不平常的话说出口,因为这就是他的真心,含蓄直白的真心。
他说:“清凝,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那些需要单独用一个宝盒收拾的信件里,到底写了什么。从来没有写过一个“爱”,也没有写过一个“喜欢”,字字句句却又都在诉情。
信要寄出去,要收回来。
一来一回等待的时间里,就让那些字字句句的感情在心里发酵。需要等很久吗,还需要等多久呢?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因为漫长的等待而渐行渐远吗?
手抚摸过纸面的粗糙,体会着消散已久的温度,就好像他们正坐在同一个桌案前,用同一支笔同一方墨,在同一张之上书写同一份感情。
这道隐秘的边界,只有写信的人和读信的才会明白。
“我为什么会讨厌你呢?”
【小姑娘,借个火。】
清凝抹去了眼中的泪。
“我喜欢等你的优柔寡断,喜欢你的瞻前顾后,喜欢你的强大,你的脆弱。因为这就是你。”
【烟花……喜欢吗?】
“我坦然地接受你所有的付出,也将为你付出我的所有。”
【三百年,实力要是现在的十倍。】
力的角逐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清凝不想退缩也不愿意退缩。她如今站在这里,和当年那个强行给神仙磕头的小姑娘身影重合了。
她想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她想要站在老君身边,和他一起直面这份感情。
清凝从来都没有变过。
“老君,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