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给清凝准备的房间很舒适,相当宽敞。床很软,上头还垂着白色的纱。窗外是繁茂的热带植物,鲜花繁多,长盛不衰。
把那伽赶出去关上门之后,清凝给自己打着气。
她和师傅都约定好了,要修炼成仙,要等他来接自己。这里的环境很陌生,小到盘子上的花纹,大到生活习惯,都要她自己一点点地去习惯。
清凝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好。
离用餐时间还有点早,清凝抬头望了望窗外,还没有入夜。她亲自研墨,润笔开始写信。
她可以表现得淡定从容,可内里还是那个刚离开家有点慌张的孩子。清凝的笔一顿,把手下那封给师父写的信放到了一边。
那信上就写了个“师父”二字。
她不知道该和师父说些什么,说这里潮热,说这里入夜很晚,说那伽给自己准备的房间挺不错的,说这里有大大的芭蕉叶,有五彩斑斓的大鹦鹉吗……
她不知道。
那些坚强都是自己强装出来的,她比谁都不舍得离开蓝溪镇,更不想离开师父狗哥。一落笔的时候,先滴下来的不是黑色的墨,而是透明的泪。
清凝丢下笔,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到一旁,脸埋在了手心里。
怎么办?离开的时间一天都不到,就开始想家。
她食不知味地用了晚餐,期间那伽热情的招待更是让她觉得浑身不爽,就像这里的风一样,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菜和肉的做法比较单一,不是凉拌就是水煮,不是炙烤的就是白煮的,像中原那般煎炸炖煮样样精的菜,这里是吃不到的。
这里的米是长粒米,和他们那边的短胖的米粒不太一样,而且这里更喜欢做抓饭,立面放各种香料、果干、萝卜肉类,杂烩而成。
这里的大饼很有嚼劲,很厚实一大块,需要撕着吃。上面洒满了芝麻,烤得也是喷香,但清凝还是吃不惯。
大饼就应该擀薄,放在油里煎得金黄,再放在炉子里烤干烤脆。里面最好是肉馅的,梅干菜的也很好吃,糖饼配咸豆花是一绝,葱大饼就要喝甜豆浆。
可北域的长桌上的长嘴壶里要么是葡萄酒,要么是酥油奶茶。中原最常见的茶水,在这里反而成了稀罕物。
这里的一切,清凝都不习惯。
用完餐后,那伽给清凝介绍了手下两个妖精。
一个是小孩子模样的乌咕,深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额上还扎着头巾;另一个则是沉默寡言的帕陀,长得高大壮实,脸上的表情也很少。
“不能对清凝撒谎。”那伽嘱咐道。
清凝对乌咕和帕陀没什么好说的,回了房间继续开始写信。
她坐到了窗边,软榻的案上还摆放着洗净的水果,中原罕见的葡萄、没见过的褐色的长豆荚、切成五角星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盘子上都摆满了,可她大部分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怎么吃,是什么口味?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她随便怎么问,师父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可这里是北域,门外除了那个讨厌的那伽,还有两个陌生人。
清凝觉得不舒服,就好像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样。
她把信纸重新铺开,砚台里的墨水有点干了,加了点水重新墨。磨墨的时候,墨条发出了规律又单调的声音。
就在这种声音中,清凝的心绪慢慢地静了下来。
就像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她握笔写字一样,又像是回到学堂里听先生讲课,像是在师父的君阁里看书修炼。
这里和那里,有什么区别?环境变了,人也变了,难道这些因素就要影响她的修炼,扰乱她的生活吗?
清凝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开始给认识的所有人写信。她不可能只给师父狗哥写,不给其他人写。
她既然已经离开了蓝溪镇,就给给所有关心自己的人一个交代。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立下不平等契约去了危险的地方,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清凝先从村长爷爷开始写。
她写了很久,写给了好几个人,每一封都厚实的一打信纸。她写到恍然间发觉肩颈酸痛,月上枝头。
满月。
好一个满月。
不知道北域过不过中秋,吃不吃月饼。清凝搁下笔,活动着肩膀看向窗外的月亮,盈盈地立在芭蕉叶上,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很漂亮。清凝恍惚了,她好像看见月亮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唾手可得,飞下了枝头飘进了她的窗子。
我在做梦吗?月亮怎么会掉下来呢!难不成是我写信写傻了?
那轮月亮似乎在……说话?
“我不是月亮。”月亮缩小了一点,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圆球。
还说不是月亮!明明和月亮长得一样,都是圆圆的淡黄色!
北域还真是稀奇,所以是妖精吗?球一样的妖精??
清凝又飞速地瞟了一眼窗外,枝头的月亮果然消失了!现在天上根本没有什么满月,只有一枚几乎被乌云遮蔽的上弦月。
“……你!你会说话,月亮怎么会说话呢!”清凝哑然。
月亮似乎被逗笑了,可爱地左右晃动起来,就像一枚胖胖的大黄豆。
“我不是月亮,也不是妖精。我是应月,这是我的魂灵。”她说,“我死后魂灵飘到了北域,没想到你在这里,就下来看看你。”
应月在浮空岛附近溜达了一圈,发觉那伽此人实在是太过不要脸,洗个澡都要找四个捶腿捏肩的,生活奢靡,作风混乱,实在不是什么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