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的魂灵离开了那个小身体。
她缓缓地在空中飞了一圈,确保无限快要醒来之后才升到了更高的空中。以往转世投胎,她总是漫无目的地转悠,看哪家合眼缘就投到哪家做女儿。
这次不一样,应月不想那么快转世。
她以魂灵的姿态一路向北飞去,似乎飞了很久很久。
气流时常把她送上了云端,又偶尔让她穿梭在云间。云里下了雨,打了雷,她穿过山河峡谷,又路过繁华的人间。
夜里路过一间茅草屋的时候,应月有点累了,就伏在人家的草棚子上休息。
里面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断断续续的呜咽。是被人打了吗?正当她飘去窗口看一眼的时候,传来了婴儿哇哇的啼哭。
红色的皱巴巴的小婴儿,身上还黏糊糊就被裹在布里,像一只褐色的蛹。她身边还围着几个大一些的女孩,或疲惫或兴奋地看着新生的妹妹。
她们的父亲一听是女儿摔门就走了,奶奶坐在一旁骂骂咧咧,还是大女儿给母亲喂了一碗很稀的红糖水。只有些许的甜味。
晨光带走露水之前,应月已经离开了这里,继续向北飞去。
城里富户家的老太爷去世了,凄厉的唢呐响彻云霄,应月低低地从满天纷飞的纸钱里穿过,像是见证了一场六月里的大雪。
哭得最真心的是他的新纳的几房小妾,主母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提脚就要发卖掉。
东边办着白事,西边办着红事。
巷子里门当户对的两户人家结了亲,双方还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早就心意相通。
新郎小心翼翼地把人迎下了轿子,又领着新娘子跨过了火盆,在众多人的贺喜声中拜了高堂。
应月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无限,想起他在喜宴旁的空院子里和自己表明心意。她在新人身后看了好一会。
恍惚间,她觉得高堂上的含笑的女人是许久未见的母亲,大刀阔斧坐着的是她健在的父亲。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人是自己,一条红绸的另一端是无限。
两边站着的都是认识人。
依旧光棍的二叔应羽,和发妻李霜举案齐眉的忠烨,鼓掌叫好的秦氏兄妹,促狭的美官人薛令,追到万娘子的熊伯季。
偷偷吃着点心的青叶,还有站在一旁略显局促的金戈。
太多太多人了。
那些爱过她,她爱过的人,都站在这里了。可转眼间,他们又都消失了。
应月高高地飞起来,轻飘飘地掠开了喜宴。
她在碎叶城多停了一会。
路过月君祠的时候,她差点被那冲天的香火给赶了出去。人们络绎不绝地跪拜着,祈求着,嘴里念的菩萨,念的道人,还有月君。
他们的容貌在燃起的白烟中逐渐模糊,唯有心中的祈愿高高地悬在树上。
她没有去凉州,也没有去雷鸣丘和金戈住的那间小屋。
应月没有算过时间,也没怎么多停留。
那些景色在过去的几百年上千年里反复地出现,她甚至就是真实的体会者亲历者。泥土味红尘味,都腌入了她的魂灵。
抵达北域时,她遥遥地看到了沙漠中的城市,还有扣在北域上空的那个半圆——那伽的领域,他主宰的空间。
她是入侵者。
“青叶?”
“嗯,‘遮蔽’没问题~就算是那伽的领域也一样,他最多可以察觉到有异样,但是找不到我们身上。那些家伙只能当瞪眼瞎嘻嘻!”
看上去有点像是左右脑互博般的自问自答,因为青叶依旧在灵质空间里,没办法和她说话。
舍弃了身体之后,应月处于魂灵状态,过往的记忆健全,还可以随意地调用她们的能力。
青叶的[遮蔽],金戈的[凝丹],都成了她手里的一张牌。
应月隐藏起了自己的魂灵,进入了北域。
那伽的反应比她要快,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亲自来查看,只派了手下来搜查。
她临时附身在了小沙鼠身上,又在进入浮空岛后主动脱离。
那个大个子的女人帕陀,很厉害,她身上有令人恐惧的力量,又很温柔。帕陀会小心地把小沙鼠放在口袋里,把它带回房间喂果子和水。
应月没有和帕陀一起离开,她穿过小鹦鹉乌咕身后的紧闭的门,附在了一片大大的芭蕉叶后面。
那伽不在意地扫了一眼,注意力又都回到了那位治愈系身上——
李清凝,应月认识的。她是老君的弟子,那伽的馋涎的对象。
这位年轻的女孩儿曾经和金戈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李清凝被那伽盯上的那次,金戈的魂灵也受了伤,不得不回到她的灵质空间修养。
不过,李清凝应该不认识她。
两人在说话,清凝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是非常不好,那伽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清凝的态度差就改变自己的轻浮的语气。
毕竟他是这场交易中的既得利益者,是胜利的那一方。
听他们的对话,应月才了解到她和无限处理妖祸的期间,这群神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单来说,那伽为了续命,点名想要李清凝,不惜一次二次地杀上门。
这次,他一不做二不休,用中原大部分妖精的命用以要挟老君、明王。如果交出李清凝就愿意接受老君的灵誓。
灵誓直接作用于魂灵,毁约则意味着神魂俱灭,彻底的死亡。
那伽很狡猾,他没有派出真身用魂灵接受灵誓,当着老君的面耍了个心眼,打算用他四成灵力的分身接受灵誓然后破誓。
相当于先把李清凝骗到手,再把谈判桌给掀了。
那伽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最后接受灵誓的居然是李清凝!原先那伽抵在所有妖精脖子上用来威胁老君的那把刀,现在转移到了清凝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