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你看……”
好熟悉的声音。
阿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拉起的床帘外光线太过刺眼,她不得不又闭了起来。身上好痛,哪里都痛,从天灵盖到脊骨一阵阵地刺痛。
她想要翻个身,却使不上劲。
是不是后半夜醒来过?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睡了多久?
阿月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细细地数落:“……梦魇惊厥,还有些水土不服。吃两剂药下去就好了。你是这娃娃什么人?怎么这么不负责……”
娃娃。
好年轻的称呼……想当初在碎叶,再有钱再有权也压不过他们应家,个个巴结地称呼她为殿下。何时被人称作过娃娃!
阿月本想看看这个大胆的老头长什么模样,下一秒昏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里了。阿月浑身乏力,依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坐在自己床榻边的不是侍女金戈,而是无限。
无限正安静地在床榻边打坐修炼。
他的头发是不是长了?额前的两撮倒是没变嘛。阿月看得不甚清晰。
她活动了下手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变小了,身体缩成了四五岁的样子——不对!我——我是谁?!
“阿月,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无限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顺势探过身,“抱歉昨天没顾及到你的身体,大夫说你水土不服又消耗过大。现在好些了吗?”
唔……无限啊,那就放心了。
有无限在倒是不用在意安全问题,就算有人要追杀她也不用怕。
我还是叫阿月。应月从无限的脸上读出了担心、愧疚,唯独没有他以前那种含蓄的钦慕。想来也是,她现在都是一个小孩了,还和无限谈什么感情——
那是犯罪吧!!!
父女情义……那不行的,她绝对不会允许无限压她一头。
金兰结义吗?无限怎么说都不是女人吧,虽然他飘飘然路过的时候,背影误人,值得冒犯一句:嗨~美女。但也改变不了他性别为男的事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们的关系只能用桃园三结义来形容了。
果然,她和无限就是真正的关羽和张飞啊。
她是关羽,无限是张飞。
他们这些个学武的用长枪的,谁不暗自夸耀一句简直就是关二爷在世,这小青龙偃月刀用的那叫一个噼里啪啦,片甲不留的!她应月也不免俗!
就只能姑且请无限当张飞了!
不过。
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又活了一世?
竟然没有被雷劈死吗?运气真好。活了一世还能修炼,雷系……真是厉害的天赋。
这具身体年纪虽然小,对灵力的运用却相当纯熟,对往后炼化灵帮助很大。
阿月的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了出来,又一个个地被答案戳破。
修炼,我为什么要修炼。
——变强。
为什么要成仙。
——为了打开灵质空间。
怎么做才能成仙。
——修炼不停地修炼,修魂灵,修生灵。
青叶死了?金戈呢?
——没死,我之前见过她们,魂灵都在我的灵质空间里。走之前金戈和他们一起去玩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无限一起来的。
无限为什么在这里。
——他受兴帝所托,去全国各地处理妖祸。
“阿月?”无限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喝药吧。小二把熬好的药送来了,你趁热喝。”
无限端起药碗,里面的药汤看起来黑乎乎的,问起来十分吓人。而他背对着烛光阴沉忧虑的样子,更是宛如地狱前的牛头马面。
汤匙带着一层薄薄的药汤,就像是一把刚宰了牛的小刀,还冒着血的热气就这么怼在了她的唇边。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
喝吧,这药肯定比她的命苦。
她已经命苦到上辈子二十几岁就挂在城墙上被雷劈死了,还有人比她更惨的吗?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无数次从死亡的边缘徘徊,强悍的机体修复能力救她,那雷又杀她,反反复复不下百次!
这还不苦吗!
可是不喝吧,无限的眼神好像要杀人……
话说,他是不是对着镜子偷偷练过表情了?
以前的人设不是冷面冰山热心肠某排行榜第一的剑客吗?现在是改行做凶悍反派不眨眼杀手了吗,专门给小孩儿灌药止啼的那种?
应月敛起了复杂的眼神,生怕无限看出来芯子不是个小孩儿。她机械地张开了嘴,无限一汤匙就塞了进来。
我去!苦到爆炸!还是钝刀子割肉!一汤匙接着一汤匙!
每一勺的药汤都只有半勺子,喝完一整碗起码要锤她个七七四十九下——干将莫邪两把神剑也就是这么锤炼出来的吧。
凌迟啊!!!
应月的脸顿时皱成了菊花。
呵……不过是区区汤药,还能比上辈子劈死她的那道雷更可恨吗?应月不敢呼气了,她觉得一呼气,整个鼻腔里都泛着令人作呕的药味。
无限还在那里加油:“坚持一下,马上就喝完了。”
他刚才趁着照顾阿月的间隙在楼下吃饭,旁边有一对母子,母亲就在鼓励儿子解九连环:加油!你是最棒哒!
小孩儿本想放弃,听到母亲这么一说又拿起来在那边摆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