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臂啧嘴:“干嘛非得喊那么大声,感觉挺傻的。”
镜云恢复了高手状态,惜字如金:“走吧。”
“切。”斑臂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
凉州以西,风鸣山-雷鸣丘。
沙暴。
满天黄沙飞扬,遮天蔽日地扣了下来,沙砾的黄色在风的加持下发出呜呜的哭喊,像是地狱的回响。四周呈现一种锈红的暗调,更是加剧了这种恐怖的氛围。
很少有人能在沙暴之中寻找到方向,所以在瞧着势头不对的时候,赶紧躲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站在沙漠之中直面沙暴!
因为西域近期的暴乱,商队已经很少与中原地区往来了,就连凉州的驼队都少了很多。
木咔他们商队在动乱之前就出发回西域,但是没想到离开凉州的时候先是雷暴频繁,扰乱了指南针,又不幸遇上了沙暴。
向导卜阿杜说这场沙暴起码要持续六七天。
他们带的干粮省着点吃是够的,可水撑不到第四天,喝尿勉强可以续几天。庇护所里所有人都一脸死意。
最有经验的向导和领队两个人一脸愁容,领队木咔更是把他珍藏多年的象牙佛像摆了出来,虔诚地跪在地上开始拜佛了。
“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消瘦精干的向导卜阿杜盘腿坐着,脸上蒙着鲜红的头巾防止沙子糊一嘴。
他沉吟片刻,打破了庇护所内的寂静:“先熬过今天晚上,要是明天一早风沙小一点我们就出发。”总不能真在下面等死,外面什么情况他们都不知道。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胖子是几个人当中最急的,他来之前问有钱有势的大公借了贷,本来跑这一趟就没赚多少,这下还要赶着日子还钱,压力可想而知。
他急赤白脸地问向导:“卜阿杜,我们现在走出凉州了吗?”
没法按时还钱掉的是他全家的脑袋,他可不想一回家看见妻儿的头!
卜阿杜很谨慎,他直言:“不知道。”
不知道,但是真出事的话,阿依夏姆会来救他们的。
“嗐!”胖子狠狠锤了一下身边的沙地,烦躁地用他家乡那边的土话骂了一句,谁都没听懂。
庇护所内的氛围又一次凝固了。
这时年轻的舞女粟粟大着胆子问卜阿杜:“我们不能派个人出去找水吗?”粟粟和情人阿旃在凉州干了两年,赚了点钱打算回西域结婚。
凉州这边相较西域还是太保守了,粟粟和旃哥怕孩子生出来金发碧眼的在凉州受排斥,所以想回西域定居。
粟粟这一问,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和阿旃。
“谁去?你去吗?”说话的老头子喉咙里好像有痰,说话的时候呼噜呼噜响。他的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全身,只漏出一双鹰一般的眼睛。
粟粟被吓得往后一缩,还是阿旃护住了她:“好,我去。”
“旃哥……”粟粟的美眸中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我也去吧。”领队木咔绝对不放心阿旃一个人出去,他妥帖地把佛像收进了小绒袋中,放到了胸前的口袋里,“等风沙小一点就出发。”
“你别去了,你是领队,你在这里照顾好他们。”向导卜阿杜按下木咔,拍了拍他的肩膀。
卜阿杜的语言简短有力,像是汩汩的泉水一样抚慰人心:“阿旃,我和你一起去。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阿依夏姆在上,不会有事。”
有人怯生生地问:“阿依夏姆是谁?”
卜阿杜一顿,吐露了一个字:“神。”
有卜阿杜在,粟粟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自责地把头埋在了阿旃的怀里,细细地嘱托:“平安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商队里不是没有跟队的家眷,这么年轻的夫妻还是头一对。粟粟渴水,但水都是定量的,每个人只有一两口,她不能总是多喝。
越到后面,粟粟的对水的渴望也就越大,她原本红润的嘴唇都翘了皮,嗓子都在冒烟。想喝……不能多喝……想喝……不能喝……没水了……没水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阿旃有力地抱了粟粟,同样干燥起皮的唇贴了贴粟粟的额头。
这个庇护所里不是他们一对口渴,是所有人都口渴。
在等待风沙小一点的时间内,每个人都觉得很煎熬,庇护所内压抑得要命,叫人仿佛喘不上气来。领队又捏着他那个小佛像拜起来。
“隆——”一声巨响仿佛从远处传来,接二连三地雷鸣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胖商人原先闭目养神,吓得眼睛一蹬:“打雷了?”
“又是雷暴?!”木咔望向昏暗中目光灼灼的卜阿杜,声音很轻,“我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雷暴地区了,又碰上了吗?”
卜阿杜沉吟:“别怕,我们庇护所上的沙层起码有两三米厚,不会劈中我们的。”他还是有信心的。
“等等,大家都安静一点。”阿旃忽然出声,手指朝上指着,“上面是不是有声音?”
“咚——”一声巨响,庇护所差点就被翻了过去。
那些卜阿杜说会庇护他们的沙层统统拂了去,营帐的顶层都轻松了很多,布料随着风暴呼呼地鼓动起来,特别吓人。
大家就像是受惊的耗子,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噫!果然在这里!”一个欢快的孩童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