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诗越楼。
深夜。
潘靖刚搁下笔,松快了一下肩颈,就听到一个令人毛毛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小潘~”
“哇!”潘靖炸了毛,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跳了出来,“夏掌柜……”
“有事吗,夏掌柜?”
潘靖呆在诗越楼这几年真是被夏诗越给玩弄得透透的,她不仅人前人后不一样,还特别喜欢逗他。
时而近时而远,不动手动脚,但占他便宜的话没少说,搞得潘靖的心七上八下的。
“你现在有空吗?跟我出去走走呀~”夏诗越笑眯眯地招呼。
“去哪儿?”这么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潘靖是识字的妖精,仁义礼教没少读,自然要保持男女之间的距离。他主要还是怕损了夏掌柜的清誉,对她不好。
“诶呀,去了就知道了!”夏诗越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燕京城郊。
潘靖的夜视能力很强,一眼就看见了草丛中的异样:“这是……”
“吃剩的人类。”
潘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发现的?”
“今天来客栈落脚的那个妖精,我闻一下就知道他经常吃人。跟了一下没想到被发现了。我又不胜武力又怕危险,只好回来拉上你啦。”
“可惜还是晚了。”
夏诗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那只手。血已经流干了,剩下的部分也不知道到了哪儿去,就算想追也无力回天。
“你吃过人吗?”夏诗越有意活跃气氛,笑眯眯地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吃过哦,可好吃了。”
她嘴上说着自己的事情,却时时盯着潘靖的表情。身为管理一方的掌柜,处理吃人成性的妖精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潘靖:“那你现在还吃吗?”
“现在不吃了。”
“为什么?”
夏诗越反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潘靖来诗越楼的这几年和谁的交集都不深,话也很少,很少见他追问到底的样子。
“认识的人多了呀,就下不了口了。”夏诗越垂下眼。
就算从前也一样,她很少对周围认识的领居朋友下手,那样太危险了很容易暴露自己。夏诗越会挑独来独往的流民孤儿下手,就像那个在雨天卖花的小姑娘。
她有想过,要是那天她没有对那个小姑娘下手,青叶是不是就不会看到,如果没有看到,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自己,如果没有离开自己,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在刚听到青叶死讯的时候,夏诗越还是不信的。
她觉得青叶这么一个爱财惜命的小妖精,就算碰到危险也会聪明地跑掉,怎么会死呢?还是死在人类的战争之中!
去调查的妖精说,青叶是挑起两国战争的刺客之一。
夏诗越也问过潘靖,两厢一核对她也大致摸出了事情的全貌。青叶离开诗越楼后,前往玉国战场,又南下前往了江宁,最后在江宁被杀。
她到底认识了什么人?为什么参和进了人类的战事,太多太多的问题她想亲自问一问,可惜没有了机会。
“青叶……就是因为发现我吃人才离开我的。”夏诗越的神色黯淡,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释怀,“不告而别。”
最后一个见过青叶的妖精是羽夕,但当时他们是敌对关系。事后羽夕也把事情禀报给了潘靖,请他定夺是非。
而潘靖归顺老君之后,在潘靖的默许下,羽夕也把当时的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夏诗越,不过羽夕当时也是出于燕国的立场考虑,所以不能完全归罪于他。
夏诗越和潘靖现在算是知根知底的关系了,可青叶的死始终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她没有公报私仇地处置羽夕,也没有给他使小绊子,穿小鞋。左右羽夕也会隐身,很少在她面前出现,夏诗越像是忘了罪魁祸首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和谁说过,我一直把青叶当成小妹妹一样照顾。”夏诗越苦笑,“我们是同族,她就是我的家人。”
西木子或许早就看出来了,但西木子不说。他经常用扇子当着脸笑眯眯地坐在旁边,打趣她们关系真好。
妖精天生地养的,哪来的父母姊妹,哪来的血缘家人?
是她没能留住青叶,是她放纵了青叶的离开,是她放任了青叶去死,是她不懂什么叫爱什么叫责任,又什么叫家人。
她觉得自己不够懂人类,就胡乱用了人类的词语。
她不配做青叶的姐姐。
夏诗越的肩膀有点塌了下来,沮丧地摆摆手:“算了小潘,走吧。”
走了一会见潘靖没有跟上来,她无奈地转过身说:“怎么了?嫌弃我了?”
“抱歉,”潘靖垂着头,抬起眼认真地说,“我也有责任。我应该第一时间制止羽夕的,这件事和我有直接——”
夏诗越扑上来,冰凉的手捂住了潘靖的嘴。
“别说了。”
她身上的馨香如同潮水一样涌上岸边,潘靖就是那个不断退后的海岸。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推开夏诗越,却不知道手放哪里好,呆呆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上喊着“自重自重!”,脚退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