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勾勒一张足以网罗世界的巨网,谱写一副足以吞吐天地的宏图。
所谓强大,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人间很苦,只有极少数的甜。她没有办法避开苦难而不提,就算脚被扎得鲜血淋漓,她也必须走下去。
闭耳塞听不是她的风格,只有真正地在人间走一遭才会理解这世间万物的变化和规则。
苦有多苦,百姓为什么苦?兴为何兴,先要这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在用自己溃烂的双膝一步一挪地登上天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叩响那扇门。还在尝试,始终没有放弃。
每次离开生机散尽的躯体时,她都在想什么?
会想来世吗?
在他们的世界里,妖精是没有来世的,魂灵散了就是散了,就算侥幸能找个躯壳借宿那也始终不是自己的东西。
不合脚的鞋,怎么会舒服呢?
在魂灵转世这方面,她是幸运的,总能找到合适的身体开启新一世的轮回。
可她又是孤单的,是苦难的,就像是精卫填海一样,叼着小小的石子儿企图填满无尽的大海。念念不忘,毫无回响。
——那不是绝望是什么?
什么时候能够跳出轮回,真正地且安稳地活一世呢?
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一点能理解她了。金戈看着她平静的眼睛,河水的波浪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她们的小船。
什么啊——金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这个女人明明超有野心的,她才不会甘于只做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家伙出身红尘是没有错,可总有一天要登峰造极。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因为她想要叩响的,可是仙门啊……
那根连接在两人胸口之间的脐带缓缓地鼓动着,随着思想不断地交流,慢慢地在变粗变壮。
又或者说,是那个女人在蚕食和吞并金戈,直到她们彻底地同化。
“我可以留下来,但不是现在。”金戈生涩地说,她抬头看着女人,“水底下那些人都是你搜罗来的砖瓦吧?他们的魂灵还不够强大,所以你也不够强大。”
“别反驳他们‘不是砖瓦’,是什么‘重要的人’了。你我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从功能上来说,他们的确是你的养料,反而言之,你不也庇护了他们魂灵的完整吗?”
“有多少人能在死后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和魂灵,根本做不到吧?”
“留下魂灵越多,你越强大。你越强大,他们也就越安全。这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事情,并不可耻。”
金戈摇摇头:“所以我不介意你说实话的。”
可怕的是,金戈没有注意到她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向那个女人靠拢。
她们开始同频了——
“你离开想要继续修炼?”
“也不只是我自己修炼,我还得找找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你修炼。你不能一直只修炼魂灵而不修炼生灵。”金戈端出了大夫的架势,“你没有发现你的人身很脆弱吗?”
“你居然是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的,真是想都不敢想。我从百八十米的高空蹦下去都没事。”
“你难道不想活得时间更长一点吗?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活到三十四十岁已经很好了,往往这个年纪的都有孙辈了。可对于修炼来说远远不够。”
“你必须要有长足的时间炼化天地生灵,淬炼自己的身躯,甚至还要在生机溃散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总之,利用好自己的能力。”金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在理论方面,她可以自夸一句专家,但在具体操作方面,她还是有点摸不清门道。否则她早成仙了!
不过之前说的也是真话,自从胸口有了一道线,金戈感觉自己的魂灵也随之变强了,现在放她出去修炼,肯定事半功倍。
“反正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我可以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给你改善一□□质。不说胸口碎大石了,起码要活到九十九岁。”
她心里有了盘算,什么草药好,在哪里采摘,晾晒炮制要多久,库存里还有些剩的好货可以拿出来用,稀有的得向谁去讨要去换。
开炉炼丹的时候又得备上什么耗材,用什么品级的丹炉。
总之,还挺麻烦的。
金戈点出:“想要修魂灵成仙很难,主要是耗费的时间太长了,一世一世得转到什么时候去。修生灵的话说不定你可以在某一世就一举成仙,彻底跳出轮回。”
“就算这一世不行,下一世肯定也能找到办法。”金戈想得很远,软乎乎的小圆脸上满是认真。
这件事总的来说还是她赚了。
只要这女人成了神,只要胸口的脐带没有断,只要这女人有一天魂灵不灭,她金戈也不会死。
这不就等同于……
她也成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