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已经是强弓末弩,她察觉那根箭镞已经刺入了她更深的脏腑。可她还是尽自己最后的所能来达成最终的目的。
她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标,离间吴国和燕国的同盟,为忠烨带领的起义军赢得喘息之机。
“……潘大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这些事都在他的谋划之中。因为只有我们燕国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说这话的时候,应月带上了笑意,而且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笑容也就咧开得越大。
就这样互相猜忌好啦~
打起来吧,打起来啊!为什么只有他们玉国受苦,为什么只有他们玉国的城池被掠夺,为什么玉泉被屠城?
凭什么啊!
既然要下地狱,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歌舞升平的江宁,夜夜笙歌的燕京,到头来只有玉泉的百姓在奈何桥边排队,难道他们就该死吗?难道江州和舒州的流离失所的百姓就该死吗!
该死的不是这些发动战争的家伙吗!
那些猖獗的野心,像野火一样点燃了整片中原大陆,百姓的尸骨、战士的剑冢,凭什么成为野心家的祭品!!
应月因为箭伤痛得俯下身,恨不得现在就把箭簇从胸口剖出来。她现在又觉得浑身发热,身上又在冒汗。
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一点知觉都没有。
她用来遮住头发的方巾被革掉了,前些年发誓割断的发髻也长长了一些,也只能扎成一个小小的啾啾,像是小孩子的总角。
断掉的头发还会再长,可应月的心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从一而终。
说这样的谎话时,她也显得特别真诚。糊弄敌军啊,这可是最后的关头了,成败在此一举。
没有人会来救她,背后也没有退路。
后悔吗?
在千里走单骑的雪夜,该流的泪已经结成了冰。在纸钱满天飞的寺庙里,该种下的执念已经长成了树。
在熄灭的篝火旁、在雪崩的冰面下、在哀求的流民中、在湿冷的柴房里……无数次无数次,她都如此拷问着她的本心。
后悔吗?
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吗?就算是最后一刻,她也不会向命运屈服,她想要的未来,她想要铸就的明天,就要亲手去抢去夺,就算是死!也不会轻易地跪下。
应月的半张脸被四周的火光照得红亮,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畅快的笑意,就这么猖狂地看着这群人。
她想要痛快的大笑,想要痛快的喝酒,想要忘记所有痛苦的过去、现在,只为了见到忠烨他们允诺的未来。
那样明亮的未来,一定会见到的。
一定。
应月的眼睛雪亮,她用口型对八字胡说:
【必败!尔等必败!】
胡四光直觉判断出她说的肯定不是实话,再拷问也没用了,他射中的两箭足以要了她的命。
啧,燕国才是最后的赢家吗?他们还想吞并吴国?痴人说梦。
不过她很厉害,能在铁桶一般的皇宫里刺杀国君和贵妃,还得手了,勇气可嘉,智谋过人。
“你叫什么名字。”
“月。”
“越?我知道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越”,因为在吴国这一带,姓越的氏族很多。也有可能是其他同音字,但胡四光认为问题不大,有这张脸在,绝对跑不脱。
胡四光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她的同党,在宫里的时候跑掉一个戴面具的,应该还有一个拿弯刀的。
他们似乎有奇技淫巧,会隐身还是怎么着?很难抓。如果今天晚上没能找到,就应该是抓不到了。
细作、刺客……
“越”真是燕国派来的吗,燕国真要和他们撕破脸皮吗?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肯定达到了,吴国痛失国君,光是立储就要闹上好久,更别提江州舒州边境的战乱。
接下来,北面和燕国接壤的地方也会乱起来吗?
真是厉害啊,曲曲几个刺客,搅得整个人间不得安宁。
胡四光眯起了眼睛,小胡子非常不高兴地耷拉下来。没有人希望打仗,他也没疯到那种程度要去战场上送死。
要是真死了,他老母亲怎么办?
手下问:“胡大人,不把她关进大牢吗?”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雨夜的天色总是亮得晚一些,可太阳总要升起,这阴沉沉的天色总会散去。
他们似乎不是死士,死士可不会说那么多话,刚才就应该咬舌自尽了。
胡四光盘算着,她的同伙会来救她的,就算是风干成了腊肉也会来的。到时候一网打尽吧。
“不,把她悬挂到城楼上,以儆效尤。”胡四光顿了顿,“绑在最高处。”
“不用管她,一个刺客而已,迟早都是要死的。”他下定论,“而且她中了我两箭,活不了多久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胡四光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一些。接下来的国丧、立储、朝堂上的混乱,对他的弹劾,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更别提还有即将爆发的战争。
燕国不可信。
楔子已死,燕吴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