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嚷了好几日要去城里逛逛。

她其实已经偷偷逛过了，但苦于身上没钱，那些小吃、首饰衣裳铺子，真就饱饱眼福就出来了。所以她哪是嚷着要去逛，根本就是把应月当成钱袋子去使了。

应月受不了了，才给她拨了点钱，让青叶自己先出去玩。

“不许偷！不许抢！听到没有，买东西要用钱，铜板、银子、银票！遵守人类的规矩！”应月和青叶约法三章，绝对不能惹事。

钱到手之前，青叶忙不迭地点头，乖巧地连连说好。

钱一到手，青叶态度大变：“切！我都活那么老些年了，那些小事儿能不知道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多大了？”应月还从来没问过妖精的年纪。看青叶的模样，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妖精。

青叶掐了掐手指头：“唔……八十几岁吧。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她叉着腰。

两人越相熟，青叶就表现得越活泼越黏人，说话也更加的口无遮拦。

“噗！”应月没忍住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你已经八十几岁高寿了。”

“你懂什么！妖精八十岁可是青春年少呢！不像人类，八十岁就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咯……”青叶挖苦道。

“再过一千年我也是青春依旧，你早就成土了！”青叶的嘴毒极了，“扬出去都不知道在哪儿。”

应月也不生气：“那青叶会来给我扫墓吗？”人类会在寒食节和清明节的时候给逝去的人扫墓、烧纸钱。

“妖精可没有这个规矩。”青叶说，“妖精死了就是死了，生灵散了，魂灵也散了，就算留下尸首也归于自然，循环往复。”

她小声嘟囔：“人类居然还要搞什么丧仪，扎什么元宝、纸人……难以置信。”

“成了仙也会死吗？”

“就算是成仙也有寿数，并不是一尘不变的。”为了严谨考虑，青叶想了想还说，“还有种情况，灵质空间受损也是会死的。”

青叶还没摸着仙的门槛，更别提什么灵质空间了，这还是她听其他妖精说的。

成仙的标志就是打开自己的灵质空间，巅峰过后，灵质空间就会自然地衰竭、消失。很多上古大神就是这么陨落的。

受损也会死。寿数到了也会死。成仙可远比想的要麻烦。

“灵质空间？”

应月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青叶刚拿了应月的钱，也不好表现得不耐烦，她解释：“有点像圆形的容器吧，可以用来储存灵质啊什么的。打开它就说明成仙了哟。”

“每个人都有吗？”

青叶挠了挠下巴：“理论上是的，但不是每个妖精都能打开自己的灵质空间，他们可能在成仙之前就死了也不一定呢。”

“青叶可要努力成神成仙哦！可以活得更长，不是很好吗？谁都想要长生不死吧。”

“哼……那可不一定。”青叶突然有点丧气。

“我刚到燕京的时候，隔壁米铺家有个小女儿叫丰姐。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总带着我一起玩，结果没过几年，她就出嫁了，又过了几年她就抱上了小孩儿。”

“再过了几年，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榻了，膝下儿孙成群。等再听到她的消息时，丰姐已经死了，就埋在燕京郊外的墓地里。”

“对于人类的一生来说，她很幸福吧？”

“她总是告诉我她过得很好，丈夫对她不错，婆家也对她很好，娘家这几年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很给她长脸。”

“后来我就不敢去见她了。”青叶难得怅然，“人类的一生过得实在是太快了，做什么都要快马加鞭地去做，挣钱、吃饭也好、战争也罢，总是特别的快。”

“妖精只要不作死，不出意外，总能活很长时间，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但比起一尘不变的东西，我就是更喜欢人类的玩意儿。”

“我羡慕你们活得热烈、盎然，就像春天里的花一样，开了就开了，谢了就谢了。什么修炼、什么天地机缘、什么法宝，多没意思。”

为了变强而吃人，为了成仙而夺取机缘。

长生以最完美的假面，像蜜果一样孜孜不倦地引诱着前赴后继的小虫子死去。人类也好、妖精也罢，不过是这一残酷目的下的垫脚石。

为了成神而成神，为了成仙而成仙。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她想要的吗？那些无辜的失去生命的人，难道要像发烂的果子一样，把他们随意的丢开吗？

青叶的心太软了。

她做不到，她只想把自己的眼睛捂起来躲到人群中去。那些讨厌的声音她一辈子都不想听到！

说她贪财惜命，无论怎么说都无所谓，她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杀珍视的人。就算苟活好了！

而且她本来就是一条小蛇，活个十年就很好了，现在能修炼能化形，感激老天爷吧！她可以慢慢来，能不能成仙都无所谓。她和夏诗越不一样！

“我就想要搞点小钱，每天吃吃睡睡，穿金戴银，保住我一条小命就好，别去想那么多了。妖生太长，及时行乐！”青叶说。

明明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应月指指点点。

怎么会有长生羡慕短生的呢？要是她也能修炼，她一定会争神保仙的。活得长，就能看得远，看得远才能想得多。

可她就是个普通的人，也许活不到三十几岁就死了，所以把自己的小命抛到战争中也无所谓，莽撞地去为父亲报仇也无所谓，投入起义军也无所谓。

伸也是一刀，缩也是一刀。